金光落在冥山,学宫上空泛起一层金色涟漪,终虚子定了定身,摇身一变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大师兄,我知道肯定是你回来了,”月德从青云端急匆匆的赶来,脸上满是难掩的激动,快步走到师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才开口道,“去了人间一趟怎么还瘦了?”
“没事,休养几日就好了。师妹,地狱内的情况如何?”终虚子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关切。
人间走这一遭,他最挂记的就是地狱内的事,弟子们度化的事宜不知进展的如何?接连的战乱枉死城内肯定涌进了大量的冤魂,若不及时化解怨气,恐会冲破城内的结界。
“师兄,你刚回来,我看你还有一些病色,需要好好休息,要不去疗愈堂呆一段时间?地狱内的事不要担心,有裴尧带着两位师妹在呢,枉死城内也单独留了两位弟子。”月德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无碍,你忙去吧,我先回乾坤楼歇歇就好。”终虚子摆了摆手,拒绝了月德让他先去疗愈的提议,径直往乾坤楼的方向走去。
乾坤楼内一切如旧,他来到内室,盘腿而坐,缓缓调理体内的灵力,刚刚在人间弥留之际,神魂早已耗损严重,需尽快稳住。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将散乱的灵力收拢归位,又将魂体内残留的药气清除,才躺下休息片刻。
上海环龙路的公寓内,时逢君握着沈惊鹤的手,道:“沈兄,你还有何未了之事?”
“时兄,你我亲如兄弟,我走后,麻烦你把我的骨灰洒到长江里,我要跟着上水的货船回家乡。”沈惊鹤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时逢君红着眼眶,握紧了他渐渐变冷的手,重重应下一声,喉间堵着发不出半个多余的字音。
三日后,时逢君按照沈惊鹤的遗愿,带着他的骨灰乘船溯江而上,船行到江心时,捧着骨灰坛的手一点点倾斜,灰白的骨灰顺着风簌簌落入滔滔江水,跟着翻滚的浪涛向着上游奔去。
沈惊鹤自少年时便离开重庆,几番死里逃生,终究还是没能熬到革命胜利的那天,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阔别数十年的故土。
时逢君立在船头,江风卷着浪拍打着船身,他望着那片混着骨灰向东而去的江水,眼底的悲恸渐渐凝成了不肯退的韧劲,这条路哪怕铺满鲜血,总有走到头的那天。
同年七月,时逢君也因病去世,这位始终与战友并肩,为革命事业奔走操劳的革命者,也追随故友的脚步,永远离开了他为之奋斗的土地。
他的魂魄飘过上海的夜空,看见街头的学生人人手里攥着一份《新青年》,纸上字里行间的字句依旧滚烫有力。风卷着报刊哗哗作响,仿佛无数年轻的呐喊仍在振臂高呼,震得纸页震颤。
他微微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攒动的人头和年轻滚烫的脸,嘴角溢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身飘向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