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王莹见伙计已经睡熟,悄悄溜进屋内,给那女子解开了身上的麻绳。女子被惊醒,差点叫出声来,王莹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嘘……我带你走。”
女子虽然害怕,但终究还是起身跟她走,王莹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门,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醒了睡熟的伙计。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灯笼晃动的光影,伙计提着灯站在廊下,冷着声音喝止:“我就知道你要放她走。”
王莹把女子护在身后,缓缓转过身子,摸出藏在衣襟里的匕首,对着伙计道:“所有的事我一人承担,绝不会牵连你。不然咱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伙计被她不要命的架势震惊道,他一直以为王婆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牙婆,人命在她手里犹如草芥,可今日却……
“她到底是谁?值得你用命护,”伙计皱眉开口,手里的灯笼晃得光影在墙上不断摆动,“咱们一起干这营生几十年,从没见过你这般模样,为了个丫头片子连命都不要了?”
王莹把匕首握得更紧,脊背挺得笔直,半个字都不肯退让:“我的话已经说清楚了,今天你要么让开,要么就杀了我。”
伙计咬咬牙侧开了身,“天一亮,陈大人就要来接人,跑不跑得掉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我就当没看见这回事。”王莹没想到他会松口,愣了片刻才拉着女子跨过门槛,匆匆隐入了浓重的夜色里。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松开手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女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孩子,你快往东边跑,一直跑,出了城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活下去,永远别再回这个地方了。”
女子看着她鬓边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心里那点恐惧不由得淡了几分,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王莹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终究没能说出“我是你娘”这四个字,只狠狠抹了一把脸,推着她往东边走:“别问了,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女子望着她仓皇又急切的模样,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一步步跑进了密林深处,很快就没了踪影。
王莹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是她欠女儿的,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自己就算死,也能闭眼了。
天亮之后,陈大人没有接到人,果然勃然大怒,“快,跟我去追,一个姑娘能跑得过快马。”
官兵顺着踪迹一路追进山林,不多时就抓到了还没跑出山林的女子,将她带回了府邸。
“呵呵呵……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陈大人捏着女子的脸狠狠道。
王莹得知女儿被抓了回来,来到陈府,跪在府门前,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自由。
“她要跪就让她跪吧,”陈大人抚着酒杯慢悠悠开口,斜倚在廊下的美人椅上,漫不经心地瞥着府门口跪着的佝偻身影,语气里满是轻贱与嘲弄:“这王婆干了一辈子卖人的勾当,如今反倒装起慈母来了,我看她是老糊涂了,以为拿自己一条老命,就能换走我看中的人?管家,今晚我就要收了这丫头做妾,看她能如何?”
很快,陈府的下人出门采买,被王婆看见,她不愿女儿为人妾室,却无能无力改变,身体不住地发抖,单薄的后背抵在冰冷的院墙上,再退无可退,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泪水顺着脸颊不住滑落,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伙计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扶住她,道:“这女子是你的亲人?所以你才拼命想要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