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叔听后一脸不屑,道:“穷秀才哪有半分出路可言,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不如乡绅老爷家的狗讨喜,考官眼瞎,看上那几个草包的关节钱,把我这个真才实学的挤下来,我不靠着这买卖,哪来的钱养家糊口?你去世上走一遭就知道银子比圣贤书重要。”
裴尧冷笑几声,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除了人牙子你就没有其他路可选吗?”
陈青叔梗着脖子抬了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了认字什么都不会,去给人抄书赚那几个铜板,连我娘的药钱都不够,我不做这个,难不成眼睁睁看着我娘病死?我不过是拐了几个没人要的穷孩子换钱,算什么大奸大恶!”
裴尧听他说完,抬手召出因果镜,镜中显出当年陈青叔拐走的那个七岁女童:那女童本来是跟着母亲进城寻亲,只是转眼的功夫,就被陈青叔用一块糖骗走,那母亲找了女儿整整三年,最后哭死在城门洞里,临死前手里还攥着给女儿做的新棉袄。而陈青叔拿卖女童的钱,不光给母亲抓了药,还凑了钱给知府送了礼,补了个县衙文书的缺,安稳风光了半辈子。
因果镜把这些画面一一映在陈青叔眼前,陈青叔的脸一点点白下去,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还兀自喃喃:“我……我只是要养活我娘,我没有错……”裴尧看着他,声音冷而沉:“你要养你的娘,那女童的命就不是命?她母亲的命就不是命?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把旁人的骨肉拆碎了换你的活路,这不是走投无路,是你从一开始就选了踩着无辜者的血填自己的窟窿,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读进去的从来都是功名利禄,半分恻隐之心都没留下。”
陈青叔盯着镜中那个枯瘦女人死不瞑目的脸,终于捂着脸哭出了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里带着迟了一辈子的悔意:“我那时候只想救我娘,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后果……”
裴尧见他真心悔悟,便让尽欢把他带去后院结界,和那些恶鬼一起反省,等着三日后的映魂测试。
这边刚安排好,门口二五就又递了名册进来,道:“裴兄,下一个是张满足,当年是这一带最大的人牙子头子,手里沾了几百条人命,性子凶得很,刚才在门口还动手推了狱卒,你们小心些。”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粗犷的怒吼,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恶鬼挣开狱卒的拉扯,撞开偏殿的木门闯了进来,梗着脖子骂骂咧咧:“老子犯了什么罪!不就是卖几个崽子换俩酒钱吗,你们阴曹的鬼差也多管闲事!”
颜笑见他这般撒野,当即凝出一道锁灵绳甩过去,直直捆住了张满足的魂体,灵光一收,就把他拽得踉跄着扑倒在大堂中央。张满足还想挣扎,却被锁灵绳勒得魂体发麻,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趴在地上瞪着眼睛骂个不停,把当年自己怎么抢孩子、怎么打死不肯配合的家长说得唾沫横飞,半点悔意都没有。
裴尧听得心头火起,抬手召出因果镜,把几百个被他拆散的家庭惨状一股脑放了出来:白发苍苍的老人失去孙儿哭瞎了眼,年轻的母亲丢了孩子疯疯癫癫死在路边,被拐的少年卖到矿场累死,被拐的姑娘卖到青楼折磨至死,桩桩件件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满足瞅着镜里的画面,不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哈哈大笑,说这些都是他们命贱,活该被自己卖了换钱,自己这辈子快活了,就算下地狱也值了。
裴尧见状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冲门口喊道:“来人,把他拖回刑场,继续受剥皮猪拖之邢,魂体痛感增至十分。什么时候真心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提过来测试。”
狱卒应声上来,拖拽着还在叫骂的张满足往外走,裴尧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名册翻了一页,刚要点名,就听见颜笑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