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一想到方才众人说起崔怀远病倒于城上时,陈夙宵又不由的有些心焦。
微微俯身,托住破军的手臂,道:“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更何况诸君为守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朕,嘉奖都还来不及,又岂会怪罪诸君,快快起来。”
众人闻言,惊惧之色一扫而空,转而抬头看向陈夙宵,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皇帝似乎与传闻中的暴君形象有所不符。
破军却并未顺势而起,反而沉声道:“陛下,末将治下不严。您可以赦免他们的罪,但末将......”
“朕让你起来。”陈夙宵不由的加重了语气,“婆婆妈妈,扭扭捏捏,可不像你秦无妄的作风。”
“呃......”
破军像是在喉间卡了一口老痰,抬起头,看向陈夙宵脸色涨红。
“多,多谢陛下圣恩。”
“谢陛下圣恩。”众军士跟着齐声高呼。
“行了,朕听闻崔怀远崔大人病倒了。他现在何处,快带朕去看看。”
破军原本正犹豫着是不是再请一次罪,凑足三请三赦,也好全君臣情义。这一听,连忙站起,侧身让过。
“陛下,末将这就带您过去。”
“快走吧。”陈夙宵催促着,把破军往前一推,也不管什么君先臣后,急忙忙往城下赶去。
两人一走,众军士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便窃窃私语起来。
所说,无非是传闻如何,现实如何。
半晌,还是先前那人,振臂大喝:“诸位兄弟,陛下亲临,外有援军,此战!”
众人一听,不知是谁先弱弱的接了一句:“必胜!”
下一刻,“必胜”之声响彻城头。
城上的高呼声,传到城下,只沉默了短暂一瞬,所有人都跟着齐声高呼起来。
“必胜!”
“必胜!!”
“必胜!!!”
城下,联军大营中,陈知微,黎烈并肩站在中军大营前立起的高高的点兵台上,遥遥望着关城方向,听着随风而来的“必胜”声,两人都不由的变了脸色。
“蛮王大人,你说我们会胜利的,对吧。”
黎烈扭头瞥了一眼陈知微,笑道:“这可不像贤王爷呢,怎么,犹豫了?后悔了?还是害怕了?”
陈知微脸色一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缺失的左耳,咬牙切齿道:“蛮王大人休要胡言乱语,本王既然走上了这条道,就没有后悔,害怕之说。”
黎烈轻笑一声,“这就是结了,如今形势,贤王爷可没有后退的余地。”
陈知微冷哼道:“不须蛮王大人时刻提醒,本王心知肚明。”
“不过嘛......”黎烈捏着下巴上的一撮精心打理的胡子,疑惑道:“一夜攻城,城门已破,虽然我军伤亡惨重,但守军也绝不好过。他们为何......嗯,难不成关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知微心里一阵抽痛,心中暗道:谁他娘的跟你是‘我军’,那他娘死的都是老子手下的兵。
陈知微隐隐猜到南蛮王的打算,但事已至此,如果与之切割,他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所以,哪怕只为博那一丝微弱又渺茫的机会,他都只能与之捆绑在一起。
陈知微心思沉重,却也只能被迫咽下这口气,只想着等坐稳了那个位置,兴兵强国再打回来。
话分两头,再说陈夙宵跟着破军一路穿过大营,到了中军大营。
崔怀远病重,此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因此,相比于往常,中军大营的守卫明显森严了不少。想必是破军离开后,崔怀远亲自下令。
“陛下,大人就在里面。”破军侧身指引。
陈夙宵不作犹豫,抬脚走了进去,一眼便见老军医正坐在崔怀远床边,眯起眼睛正给他细细施针,紧张而不忙乱。
来到床前,陈夙宵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崔怀远紧闭着双眼,整个人几乎瘦的脱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