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有把握说服他，周志长的儿子在龙城市一个私人公司当副总，那个位置是小四毛花了大力气帮他运作上去的，这个人情他周志长不能不还。
李长海在脑子里把饭局的每个细节都过了好几遍：时间、地点、由头、参与者。
他拿起手机，没有拨小四毛的号码，而是先拨了周志长的电话。
响了两声，挂断。
这是他跟周志长之间的默契，响两声挂断，意思是“等你方便了，给我回电话”。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拨通了小四毛的号码。
“是我。”
“是李书记啊，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
小四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让李长海很不舒服。
“你让彦龙带的话我收到了，吃饭的事，我这边安排一下，让周志长出面组局，他面子大，姜厅长那边也好说话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四毛笑了起来，“行，李书记办事我放心，不管谁组局，能将姜永辉约出来就行，不过李书记，有句话我得提前跟你说，这个姜永辉，我了解过，不太好弄啊，我听说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你要是约他，恐怕稍微得费点心思了。”
李长海心里怔了一怔，他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对姜永辉这么重视，都提前做过调查了。
放在眼前，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这不用你说，我知道，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最近形势比较复杂，你的那些行为收敛收敛，等这阵风过去了再弄。另外，我不知道你自己有什么考虑，但是约了姜永辉，不管是你还是我就没有回头路了，百分之百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我劝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行行行，你就管约人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小四毛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他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用别人提醒他。
挂了电话，李长海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小四毛明显在玩儿火，要是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他得早作打算了。
另一方面，据他所知，巡视组已经盯上了龙城市公安局，按照对乐城、汾城的巡查严厉程度，龙城市公安系统这关估计不好过。
而这里面要是他没有猜错的话，巡视组的目标首选肯定是市局各支队长，而作为尖刀力量的刑侦支队，肯定是重点巡查对象。
那么，乔万东进入巡视组视线就只是时间问题，而乔万东后面是陈景仁，陈景仁后面是谁，他不用猜也知道。
这条线如果被扯出来，整个龙城政法系统就得地震。
而他李长海，作为政法委副书记，到时候就算没有直接涉案，一个“失职失察”也够他喝一壶的。
但最让他恐惧的不是失职失察。
而是，这些年小四毛经他手递出去的那些东西，随便拎出一件，都是铁证如山，牢底坐穿。
李长海坐直身子，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秘书马晓北的电话：“小马，你帮我把近三年政法委下发的关于打黑除恶工作的文件全部找出来，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各区县政法委，下周一开全市政法系统打黑除恶工作推进会。”
马晓北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语气有点迟疑，大概是不明白领导为什么大半夜的突然要开会。
但他跟了李长海好几年，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李长海这么做的思路很清晰：越是心里有事，越要在明面上表现出对打黑除恶工作的高度重视。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态度”，积极部署打黑除恶工作的态度，配合巡视组工作的态度，与黑恶势力划清界限的态度。
这些态度做足了，将来万一真的查到他头上，他手里也好有几分自保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