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廉政教育中心,一处比较幽静的大院。
被当做了省纪委的临时审讯和关押地,二零一三年关于留置的条例还未健全,此时才有了雏形。
夜色已深,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却依旧亮得刺眼。
汪澜青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固定在身前的凳子上。
他身上的灰色夹克衫已经换成了统一的蓝色马甲,头发比几天前更白了几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甘和倔强。
从被带进来到现在,专案组已经和他交锋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汪澜青的表现堪称经典的反面教材,时而沉默,时而慷慨激昂地讲述自己对汾城的贡献,时而痛哭流涕说自己糊涂用错了人,时而拍着桌子质问审讯人员凭什么这么对他。
所有套路轮番上演了个遍,就是不碰正题。
他太懂纪委办案的节奏了,只要扛过最难熬的前几天,后面自然会有转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心里寄予厚望的那些“外面的人”,此刻要么已经落网,要么正忙着和他划清界限。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钱政宇已经招了个干干净净。
“汪澜青,钱政宇都交代了,你硬撑着又有什么意义?”
郝泽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汪澜青的心上。
汪澜青抬眼看了看郝泽生,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郝副书记,钱政宇说了什么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郝泽生没有生气,对付这些人他有经验。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不紧不慢地念了起来,“四年前三月,你让钱政宇在公安局内部成立了一个叫‘治安特别行动队’的机构,挂靠在治安支队安局的各个关键岗位上。这个行动队名义上是处理突发事件,实际上是替你干私活,有没有这回事?”
汪澜青脸上嘲讽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然后不自然地敛去了。
“前年十一月,汾城锦泰地产的老板赵锦龙在抢地块的过程中和本地人刘彪的发生纠纷,刘彪带人把赵锦龙打成了一顿。案子到了市公安局,你给钱政宇打了个电话,说赵锦龙是外地人,不懂规矩,让钱政宇以‘保护本地营商环境’的名义把案子压下来,钱政宇照做,赵锦龙含恨退出汾城市场,刘彪得到了地块并至今逍遥法外,有没有这回事?”
汪澜青的脸色开始发白。
“还有,你的叔伯弟弟汪小青酒后驾车撞死了一名路人,你让钱政宇到村里找了一个患有绝症的联防队员顶了包,给了十万,事后你弟弟给了钱政宇二十万,有没有这回事?”
汪澜青低下头,没有说话。
郝泽生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汪澜青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汪澜青,这些事,钱政宇已经一件一件全部交代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都清清楚楚,他说这些都是在你的直接授意下干的,有事实有证据,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