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城。
下午五点,马上就要到下班的时间了。
汪澜青坐在办公室里,却不着急走,他皱着眉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情低落。
其实,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很差。
自从周永泰开口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脚底板随时可能被滚烫的岩浆烧穿,整个人也即将被滚烫的岩浆吞没。
他给省委副书记侯振国打了电话,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也不知道对方念不念昔年的一丝香火之情。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该打的早已经打过了,该找的人也都找过了,他现在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没有一个人肯理他。
侯书记倒是接了,沉吟半响只说了一句话:“澜青啊,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直接就挂断了电话,但就是这一句话,他悚然一惊,感觉从脊椎骨激灵灵地酥麻到了大脑。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咚!”
“咚!”
“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汪澜青从惊悚中醒来,有些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有点面生。
他看了对方几眼,肯定是不认识。
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清一色穿着夹克衫。
汪澜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站起来,但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时间竟沉重得抬不起来。
“汪澜青同志,”走在最前面的郝泽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摆在他面前,“我是溪山省纪委副书记郝泽生,根据省委常委会的决定,从即日起,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纸,黑字,红章!
红的刺眼!
白的让人绝望!
汪澜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决定他命运的文件,忽然想起了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年有多么风光,今天就有多么的狼狈。
“汪澜青同志,你听清楚了吗?”
郝泽生又重复了一遍。
汪澜青抬起头,看着郝泽生,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几个字:“郝书记,我知道了。”
他缓缓起身,经过几次挣扎才终于站了起来。
郝泽生示意身边的人收走了他的手机,又对他的办公桌和身后的柜子进行了快速搜查,将一些文件和电脑硬盘装进了证物袋。
汪澜青看着这一切,面如死灰。
不到五分钟,搜查结束。
纪铭对汪澜青说,“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汪澜青扭头巡揽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像是告别般依然转身迈出了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向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又惊又怕地缩了回去。
他们不明白,也不敢相信。
他们的一把手,在汾城待了十一年,曾经一手遮天脾气暴躁的大人物,就这样被纪委带走了。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任何征兆,就像被一阵风吹走了一样,这么轻飘飘的……
电梯到了,汪澜青走了进去。
郝泽生和另外几个人紧随其后。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汪澜青忽然开口,“我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郝泽生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等到了省纪委会有机会的。”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映出汪澜青的身影,有些微微的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