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儿!?”
那一声呼唤,带着难以置信,带着狂喜,带着无尽的思念。
“菲菲!司儿!!!司儿回来了!!!”
王民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门外疯狂地大喊。
那喊声中,有欣喜若狂,有不敢置信。
他的声音穿透了房间,穿透了墙壁。
听到这个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地从隔壁房间狂奔而来。
刘宝菲跌跌撞撞地从婴儿房冲出来,扒着主卧室的房门框,探进来半个身子。
当她看清房间里那个高大身影的面孔时,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就被泪水盈满,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儿啊!!!”
她哭着伸出手跑过来。
王司没有阻止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低着头,用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猩红双眸,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把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腰。
“司儿....”
刘宝菲泣不成声地哭喊着,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一摸儿子的脸。
然而,她的手举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王司现在有多高。
将近三米的庞大身躯,在普通的居民楼卧室里,只能被迫低着头勉强站着,后脑勺几乎已经贴着天花板。
那原本熟悉的孩子,现在变得如此庞大,如此陌生。
刘宝菲即便踮起脚尖,用力地往上蹦跳,举到最高处的手,都很难碰到王司的下巴。
“司儿....?”
刘宝菲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迷茫和担忧,她的手改而握住了王司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仿佛害怕一松手,儿子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那手腕的触感冰凉,覆盖着一层粗糙坚硬的甲壳,完全没有了记忆中儿子那温热柔软的皮肤。
“王司?”
王民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向前迈出一步。
他即便比刘宝菲高出一头,但在三米高的王司面前,也只是勉强能够企及王司的胸膛。
他需要高高地昂起头,才能看到儿子的面孔。
他伸出双手,颤抖着,同样握住了王司的另一只手腕。
夫妻二人,一人握住一边。
看着自己的父母,紧紧握住自己的两条手臂,王司这才微微眯起了那双猩红的双眼。
“啊....”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叹息。
“你们还活着,很好。”
王司那毫无表情的面孔上,勉强挤出了一抹几乎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抹微笑出现在他那双血色双眸和覆盖着甲壳的面部特征上,显得格外诡异,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更像是一种....审视之后的结论。
王民经常参加外勤队行动,在刀尖上舔血,他远比自己的妻子要更加能感受到危险的波动。
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拽了一下刘宝菲。
但刘宝菲念子心切,已经失去了理智,依旧死死的拽住王司的手腕。
“还活着,爸爸妈妈还活着,我的司儿啊....天呐,末日对你做了什么,怎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了呀!!”
“我是妈妈啊,看着我司儿,我是妈妈啊!”
刘宝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踮着脚尖焦急地绷直了身体,仰着脸,极力地想要让王司蹲下来。
让她能够够得到他的脸,让她能够好好地抚摸那张脸,好好地看一看那些变化。
她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王司不为所动,依旧只是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刘宝菲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孔。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作为儿子对于母亲的思念和眷恋。
有的只是淡漠,彻骨的淡漠,以及隐藏在眼眸深处的一丝冰寒。
“我很好。”
“甚至是....超凡脱俗。”
“此等伟大的模样,由无上的主宰赐予。”
“我,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绝伦。”
王司声音颤抖着说道,随后伸出手。
刘宝菲连忙攥住王司伸过来的手,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更加用力的揉搓王司的手掌。
这是许久没见儿子的母亲经常会做的动作,但是王司的手掌不副曾经的稚嫩和光滑。
这双手,杀了无数的生灵,因此沧桑开裂。
这让刘宝菲更加心疼。
“王民,去给司儿拿点吃的,司儿!来,坐下,和妈妈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我的儿啊,妈妈想你了!!”
刘宝菲一边哭,一边迫不及待地拉着王司的手,想要把他拽到床边坐下,好好地、慢慢地倾诉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
她不在乎儿子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她只知道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王民站在门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他整个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也渴望相信眼前的就是他的儿子,渴望一家人团聚。
但另一方面,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他没有动,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王司身上,试图从那张漠然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他所熟悉的、属于儿子王司的表情。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哇!!!”
那哭声尖锐而突兀,刺破了房间内诡异的沉默。
这让王司那双血色双眸猛然间一凝,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竖立的细缝,如同某种冷血捕食者锁定了猎物。
“哇!!!哇!!!”
婴儿的哭声愈发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
这让王司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景象,让王民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凉气从脚跟直冲天灵盖。
在王民错愕到近乎呆滞的注视下,王司原本从甲壳缝隙间探出轮廓的耳郭,那还保留着部分人类特征的外耳,竟然开始蠕动,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收缩回去,最终完全消失在了两侧太阳穴的位置。
从正常的人类耳郭,变成了直接镶嵌在头部两侧的孔洞。
这个细微却恐怖至极的变化,彻底击碎了王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反应极快,猛地拽住刘宝菲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王司身边猛地向后拉退了好几步。
“你干什么!?”
刘宝菲还沉浸在母子重逢的巨大情绪波动中,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哭着想要用力甩开王民铁钳般的手。
但是,王民此刻的手如同焊在了她的胳膊上,一刻也不敢松开。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几乎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小点,死死地盯着王司,浑身上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就在那一个瞬间....
因为婴儿尖锐啼哭声的刺激,所带来的那一闪而逝的痛苦。
竟让王司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真真切切的暴虐和杀意。
那种滔天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刘宝菲感受不到。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无法感知那些属于怪物世界的东西。
但王民,他感受到了。
那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杀意,他只在那些被世界onle系统创造出来的、最可怕、最没有理智的恐怖野兽的眼神里见过。
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毁灭欲望。
王民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刷地一声将地上的武器重新举起,剑尖直指自己儿子的咽喉。
他的手在抖,他的呼吸在急促地起伏,但他还是将武器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王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流露出了表情。
那是一抹冷嘲热讽的微笑。
“王民!你疯了!你彻底疯了吗你!”
“那是咱们的儿子!你放开我!你个混蛋!畜生!你拿武器指着自己儿子,你还是人吗!放开我!!”
刘宝菲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像一只护崽的母兽,用力地扇打着王民的肩膀、手臂和脖颈。
她的力气不大,但每一巴掌都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解。
但是,王民依旧不为所动。
他的眼中含着泪,牙关紧咬,但手里的武器握得死紧,坚决地对准王司。
“菲菲,冷静点。”
王民的声音沙哑而痛苦,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面前的这个人....不,面前的这个东西。”
“已经不是我们的司儿了。”
王民一字一顿,认真无比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清了残酷真相后的绝望。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情绪激动的刘宝菲猛地愣住了。
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泪水还在流,但眼神开始逐渐恢复一丝清明。
她呆呆地回过头,重新开始审视王司的样貌。
猩红色的双眼,毫无情感波动。
从皮肤表面直接生长出来、与血肉紧密粘连在一起的甲壳。
三米高大的、散发着压迫性气息的庞大身躯。
极其恐怖的甲壳结构从他的背部脊椎处延伸出来,一路向下,形状扭曲而狰狞,像是一副畸形的外骨骼脊椎。
而在所有这些变化中,有一点最不像人类。
那就是臂展。
王司的手臂,平直地垂下来,手掌的位置几乎能够到自己的膝盖。
那手臂的长度比例,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而他的手掌更长。
算上那些纤细狭长、如同某种触角般的手指,王司完全张开的手掌,长度几乎能和他弯起来的前臂保持一样长。
大家可以自己在脑海中比划一下这个画面,把手臂弯曲起来,目光从手肘位置往下看。
王司的手掌长度,和他整个弯曲的前臂是一个长度。
那感觉有点像传说中的瘦长鬼影,细长得可怕,每一个关节的比例都透露出一种非人的诡异。
这么仔细一看,刘宝菲顿时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立当场。
她再仔细去看王司被衣服和甲壳勉强遮盖住的躯体。
在那些甲壳的缝隙和破损衣物之下,被勉强掩盖住的肌肉组织若隐若现。
狰狞,可怕,青筋凸露的肌肉。
这不是人类会有的肌肉组织结构。
这是纯粹为了战斗和杀戮而进化出来的躯体。
“司儿....司儿??”
刘宝菲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不敢置信的疑问和恐惧。
王司微微错目,淡漠地看了一眼刘宝菲,这个曾经以人类身份赋予自己生命的母亲。
那眼神里,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和思念。
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低等的生命体。
随后,他将目光缓缓地延伸到了这对夫妻身后,那个正传出尖锐婴儿啼哭声的小房间的门。
这个注视的方向,让刘宝菲的瞳孔骤然一缩。
但她的反应并非恐惧,而是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可以挽回儿子的办法,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对!儿啊!来看看你妹妹!你妹妹!”
刘宝菲激动万分地说道,然后使出比刚才还要大得多的力气,一把甩开王民的手。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来,重新握住王司那只冰冷的手掌。
王司依旧没有阻止她。
任由自己的手被她握住,任由她拉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来到了隔壁那个传出婴儿啼哭的房间。
王民在背后暗自咬牙,手中的武器握得手骨发白,但他终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冲上去。
他只能在内心祈祷,祈祷这一切还能挽回,然后焦急地跟了上去。
王司一路低着头,避免被磕到撞到,最后和刘宝菲一起站在那个婴儿摇篮面前。
刘宝菲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正在哇哇大哭的王若若从摇篮里轻柔地抱出来。
小婴儿醒了,而且饿得直哭,脸蛋涨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滑落。
那哭声是那么的响亮,充满了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
但是,王司已经收拢了耳膜,现在他的听觉系统是虫族的耳洞。
这种尖锐的、属于人类婴儿的声音,在他看来不过是空气中微不可查的低频振动,完全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影响。
他歪着头,用那双令人不安的血色双眸,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嚎啕大哭的小小身影。
那么小。
小到仿佛用一只手就能将她完全包裹。
小到脆弱得如同初春刚刚冒芽的嫩叶,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王司缓缓地伸出了他的手掌,他的手掌是那么长,那么宽,几乎和包裹若若的襁褓一样大。
刘宝菲畏惧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但她在赌,她堵自己儿子心中还残留着一丝人性。
她硬着头皮,将怀中的王若若往上捧了捧,主动将婴儿送到王司的手边。
这个动作,让站在门外的王民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阻止,想要将女儿抢回来。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同样还抱着一丝奢望。
奢望王司能够展现出人类的那一面,奢望血脉的牵绊能够压过一切。
于是他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牙关紧咬,死死地等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夫妻二人的目光,同样紧张,同样焦虑,同样不安。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王司那只巨大的手掌,缓缓地靠近那个脆弱的小襁褓。
王司狭长而冰冷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来到了襁褓之内。
指尖,轻轻抚摸上了小若若那稚嫩圆润的脸蛋。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感受到手指尖清晰的触感,王司的嘴角流露出一抹难以掩盖的微笑。
“和我血脉同源....父亲和母亲创造的第二个子嗣。”
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
“却更加弱小,短暂。”
“迷人。”
王司轻轻地喃喃自语,手指在王若若的脸颊上流连忘返,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仿佛在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刺耳的啼哭竟然也在这抚摸下戛然而止。
小若若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慢慢地睁开了她那双清澈纯粹的眼睛,好奇地、直直地看着王司那双近在咫尺的血色双眸。
王司和她对视。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恐惧,没有排斥,没有任何末日里成年人眼中的那些复杂阴暗的情绪。
这纯粹至极的目光,让王司微微眯起了双眼。
“司儿,这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王若若!”
“儿子,你来抱抱。”
刘宝菲颤抖着说道,然后再次抬了一下手中的襁褓。
王司微微缩了缩手,随后再次向前,手掌向下一弯,单手将王若若的襁褓托起来。
再次举起来,越举越高,刘宝菲下意识就后悔了,因为王司想要凑到眼前看,那就意味着,会举过超过两米的高度,几乎顶着房顶。
夫妻二人紧张的将头昂到最高,看着王司低头的面孔。
他如痴如醉的看着王若若的小脸,妄图记住她面孔的每一个细节。
她和自己真的很像,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神韵。
他们都继承了母亲那种独特的美,那种在眉眼之间流转的、属于南方女人的灵秀之气。
这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婴儿,末日前末日后都是如此,王司看的越来越痴迷,直到最后,虫群的本能带来了饥饿,这才让王司的血眸微微明亮。
嗯咕....
那是他本能地吞咽唾液的细微声响。
稚嫩的血肉,人类的雏态子嗣,对于虫群而言,是最为完美的喰食,是能够促进进化的最佳饵食。
基因深处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叫嚣着,驱使着他,诱惑着他。
王司几乎是强行地、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张小脸上别开。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整个人微微后仰。
“哈啊....”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声音中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稳。
“我认为我足够坚定,对于无上主宰的信仰,足够坚定。”
“没想到,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王司低沉着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自己的嘲讽。
随后,他缓缓地将王若若的襁褓,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紧紧。
紧紧贴着他那覆盖着厚厚甲壳的胸膛。
在刘宝菲和王民那一瞬间从紧张转为惊讶,继而又变成惊恐错愕的注视下。
王司的胸膛肌肉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那层层叠叠的甲壳仿佛活了过来,从肌肉组织的内部,一根一根地延伸出新的、更加轻薄、更加灵活的甲壳触须。
这些新生的甲壳,竟然一点一点地、如同编造茧房一般,温柔地包裹住了整个襁褓的外皮。
最终,它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保护套筒,像是一个活体的育儿袋,将婴儿完全牢固地套在了他的胸口上,与他的心脏位置紧紧相贴。
“司儿!你在做什么!”
刘宝菲终于反应了过来,尖叫着冲上去想要将孩子抢回来。
““虫群语”安静!!!”
嘶!!!!!!
那是一声暴怒的、带着无上威严的虫鸣,从王司的喉咙深处炸裂开来。
伴随着这声虫鸣的,是楼外同步响起的、乌塔尔那震耳欲聋的愤怒嘶鸣!
整栋老旧的居民楼都在这一声嘶吼下剧烈颤抖,墙皮簌簌落下,玻璃窗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
乌塔尔对着那扇失去了窗栏的窗户,张开足以完全淹没整个窗外视野的血盆大口,朝着房间内愤怒地宣泄着毁天灭地的虫鸣声波。
恐怖的音浪裹挟着狂风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涌入房间。
刘宝菲和王民只觉得仿佛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巨锤敲在了他们的耳膜和内脏上,两人痛苦地惨叫着,抱着头翻滚在地。
尤其是王民,他承受的压力似乎更大,嘴角已经开始溢出猩红的鲜血,止不住地流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着,无法站立。
“司儿!司儿!!我是你妈妈啊!我是妈妈啊!!”
刘宝菲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痛苦地翻滚着、哭叫着、哀嚎着。
她的眼睛因为巨大的刺激充血通红,但依旧死死地盯着王司,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着,哭得撕心裂肺,想要阻止这可怕的一切。
而王民,他倒在地上,远比刘宝菲更加痛苦。
乌塔尔的嘶鸣似乎对他的精神造成了特殊的冲击,他的内脏仿佛在被音波反复碾压,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耳孔里也渗出了血迹。
他蜷缩着,抽搐着,意识开始模糊。
王司看着地上哭泣的刘宝菲,猩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和怜悯。
“太晚了。”
他的声音在逐渐消退的嘶鸣余韵中响起,平静而残酷。
“王司已经死了。”
“现在这副躯体,为无上的主宰效力。”
“我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属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独一真神。”
“我是,迪欧非。”
“大主宰的长弓。”
王司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那个自己曾经称为父亲的男人。
“你们抛弃了我,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是。”
“末日前也好,末日后也罢。”
“我留你一命,已经是我的怜悯。”
“但我....要带走妹妹,带给她一个更好的、远超你们所能想象的未来。”
王司低头,看着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那个小小襁褓,甲壳套筒中传来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她在刚才的混乱中,居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或者说,是在那层甲壳的保护下,隔绝了一切外界的伤害。
“她会和我一样,拥有虫群的永恒,聆听神明的声音。”
“在无上主宰的见证和认可下,她....将和我一样,超凡脱俗....永恒不朽!”
王司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名为信仰的疯狂火焰。
““虫群语”我们,终将成为虫群的....一部分。”
王司低沉着说道。
随后发出一阵阵诡异的虫鸣。
王司缓缓转身,来到窗户边缘,右手向前一推,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面前房屋的墙壁瞬间震成碎片。
乌塔尔缓缓低下头颅,让它的主人踩在头顶。
乌塔尔缓缓抬起头颅,带动着王司站得更高。
他立在这庞然大物的头顶,居高临下,俯瞰着正在碎石堆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刘宝菲。
俯瞰勉强用武器支撑住身体、七窍流血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与他对视的王民。
王司那双猩红色的双眼,微微闪烁了一抹冰冷的血光。
“她会被赐予无上的恩典,进化成为我的虫后。”
“统领未来振翅翱翔的天空虫群,与我一道,为主宰开拓疆土。”
王司冷冷地说着,他的目光最后聚焦在王民和刘宝菲这两位赋予他人类生命的父母身上。
那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清晰的讥讽,和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畏惧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极富挑衅意味的弧度。
“或者....我等待着你们来杀我。”
“人类。”
王司低声说道。
“嘶————!!!”
乌塔尔昂起巨大的龙首,对着灰蒙蒙的苍穹发出了一声震动九霄的愤怒嘶鸣。
那声音穿透云层,让整个湘南市都在这威严之下战栗。
紧接着,它那展开来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双翼猛地拍动,卷起恐怖的飓风,百米庞大的躯体几乎是不符合物理定律地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狂暴的气流将周遭残存的墙壁和家具尽数撕碎,卷起漫天烟尘。
几个呼吸间,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就化作了天边的一个小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苍穹之上。
只留下这栋被毁去了一半的破败居民楼,在风中摇摇欲坠。
和五楼那个巨大的豁口处,两个破碎的身影。
刘宝菲瘫坐在废墟中,呆滞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泪水已经流干,剩下的只有绝望的空洞。
而王民,他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妻子无声的哀嚎在耳边回响。
他握着武器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剑柄一滴一滴地落下。
他们的儿子。
已经变成了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