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春秋增岁。
王语嫣一闭关就是十载。
第四年万物惊蛰时,房门打开,她迈步而出,嘴角噙笑,神采飞扬。
如和煦春阳,似柔顺春风。
放眼人间,瞧见草木萌芽,桃花含苞,她身上那股柔和之意更浓。
此番闭关时间虽短,但收穫斐然。
王语嫣抬手,垂眸看掌。
一道剑意穿梭於有无之中,介於形质之间,变化莫测,刚柔並济,仿佛是凡间一柄普通剑器,又似能斩灭命运的无双宝剑。
正是斩命剑意。
终结女媧后人数千年的悲惨宿命后,这道脱胎於诛仙剑意的斩命剑意终於大成,拥有神鬼莫测的威力。
可断因果,能斩命数。
扰乱冥冥之中的命运。
儘管目前只对修为不如她的生灵管用,可也相当恐怖。
王语嫣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恆地修炼斩命剑意,总有一天,能斩断同阶生灵命运,甚至一剑断江,截断那神秘莫测的命运长河。
命运非天定,抉择在我心。
剑隨心走,藏於玄关,斩命剑意如一条游龙盘旋在两大道果之间,最终落在仅次於诛仙古剑的位置,被道果跟元神共同滋养。
诛仙古剑有灵,微微颤动,格外关照这个终於成型的小老弟,竟主动分出一缕诛仙剑意,锤炼斩命剑意。
斩命剑意犹如吃了大补之药,激动地鏗鏘剑鸣,討好地围绕诛仙古剑转了一圈,他重归原位,默默消化所得。
王语嫣喜出望外。
没想到会有意外收穫。
等消化完这缕诛仙剑意,斩命剑意定然威力大增,斩命真意或许进步甚微,可剑意锋芒绝对脱胎换骨,足以令同阶强者侧目。
没收回手掌,王语嫣继续垂眸俯视,掌中世界浮现一道灰濛法则,演化生死枯荣,演绎四季轮转,正是轮迴法则。
这次剑斩宿命,她不仅洞悉部分宿命奥秘,还通过女媧后人们跨越时间长河的馈赠,借宿命破碎时敲开的时间长河,参悟出了更多时间之道的真諦。
轮迴大道包罗万象,阴阳流转、五行相生、生死转化、四季轮转等皆在其中,换句话说,有始有终,即是轮迴。
她以新悟的时间大道为依託,重看轮迴,触类旁通下,轮迴法则稳中有进,臻至两成半,只差半成,即可小成,凝聚轮迴之光。
心念一动,轮迴消失,造化涌动,轮迴道果投影到掌中世界,世界內顿时生机盎然,诞生大量山川丘陵、花鸟虫鱼,掌中世界愈发完善。
见状,王语嫣笑逐顏开。
九成法则本是天仙极致,也是登临金仙或真神的阶梯,想要更上层楼,继续修行,破境是常规途径。
可凡事总有例外。
自己便遇上了。
女媧后人们在造化之道上的造诣虽不如她,但胜在种类繁多,研究角度五花八门,不乏令她眼前一亮的点,眾多馈赠叠加涌来,如百川归海,渐成大势。
量变引起质变。
王语嫣不仅得到了新奇思路,高屋建瓴,深度剖析,扩大了造化大道的广度,这份馈赠还刺激了她体內的造化血脉,彻底开发出其中潜力。
造化法则竟再精进一分,达到了惊人的九成一。
她不但成就真神的把握更大,而且一旦破境,法力道行都非新晋真神可比。
———
五指合拢,收起掌中世界。
王语嫣唤来紫萱、圣姑跟林青儿。
四个熟人品酒吃菜,谈天说地,肆意欢畅,直到深夜时分才兴尽而归。
其后岁月,王语嫣没著急破境,反而沉下心来,梳理自己一身所学,儘可能地增加自身底蕴,纵向可能进无可进,可横向修行仍有路可走。
空间、时间、五行、阴阳、阵法、炼器、丹药、神通、术法……
自己有太多东西可做。
凡事讲究张弛,不能绷得太紧,也不能放得太松,要把握好度,不然,都会適得其反。
王语嫣没一味修行,閒暇之余,她要么指点看得上眼的后辈,要么继续游山玩水,游歷红尘,王语嫣没刻意施法自然,没刻意行道天地,没刻意观道於微,一切顺其自然。
偶尔有灵感,有感悟,那是意外之喜。
没有就尽情享受生活。
有时候,她也不出去,宅在女媧行宫的竹林內,一张摇椅、一杯香茗、一缕阳光、一阵清风、一场好眠、一股竹香,便是一个下午。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干,等著风景自来。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將閒事掛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王语嫣这么做,既是在强大自身手段,又是在等待景天。
神女夕瑶手上有风灵珠。
唯有景天才能唤醒自我沉眠的夕瑶。
五灵珠是女媧娘娘允许她带走的宝物,王语嫣自然要拿到手。
想起景天,她联想到了雪见,想到了龙葵,更想到了五毒兽。
对这个土豆小萌宠,王语嫣喜欢得很。
只是,她没著急去取,毕竟是唐门镇门之宝,不能不问自取,得等价交换,她炼了一颗辟毒珠跟一根万毒幡,打算用此物换取五毒兽。
距离宝物出炉尚有三载。
———
三载春秋,弹指即逝。
炼器房內,宝光闪烁,宝物出炉。
王语嫣挥袖收起宝物,简单交代几句,一步迈出,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渝州城內,寻找了唐家堡。
她见到了正值壮年的唐老爷子,也见到了年龄尚幼却调皮捣蛋的雪见。
分主宾落座,王语嫣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听闻唐家堡有五毒兽存在,我这次专门为此前来,希望能以这两件宝物交换五毒兽。”
唐坤没马上回答。
他低头思索,认真权衡利弊。
王语嫣淡定喝茶,没有打扰。
偷听的雪见自屏风后冒出头来,歪著脑袋,婴儿肥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一眨,看上去分外可爱,让人忍不住生出捏脸的衝动。
她不怕生,自来熟地跑到王语嫣面前,脆生生地问道:“你的宝物能治疗爷爷的消渴症吗”
唐坤回神,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下雪见,將小孙女叫到身旁,先是宠溺一笑,后看向王语嫣,歉意道:
“这是我孙女,被我宠坏了,失礼之处望阁下莫要见怪。”
“无妨!这丫头孝心可嘉,灵气逼人,若得名师教导,未来成就非凡,可佑唐门千秋万代,唐家主有福了。”
王语嫣真心夸讚。
作为神果转世身,唐雪见资质出眾,潜力不小,跟造化之道相对契合,她起了心思,想让这丫头拜入女媧一脉,日后至少是一位神人。
顿了顿,她笑眯眯地看向小雪见,回答道:
“若你爷爷愿意交易,我不仅可以治好你爷爷的消渴症,令其长命百岁,还可以为你引荐名师,让你拜当代女媧后人为师。”
此话一出。
小雪见欢喜。
既为爷爷开心,又为自己高兴。
她年龄虽小,但自小听女媧后人的故事长大,最崇拜那位女媧圣女,虽说不是拜她为师,但能拜当代女媧后人也不错,有机会见到那位圣女。
唐坤同样动容。
不是因为自己顽疾可医,而是来人的许诺。
他是唐家堡主,比旁人懂得更多。
当代女媧后人地位尊崇,比蜀山掌教实力更强,威望更高,说一句人界明面上的至尊都不为过。
世上想拜她为师之人犹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不乏出身不凡、资质出眾的天之骄子,都没入那位女媧后人的眼。
此人竟敢做此承诺,可见她在女媧行宫地位不凡,绝非她上门时所言的普通长老。
念及於此,唐坤突然想起什么,再看面前红纱遮面的红衣少女,总觉得跟唐家堡密室中那幅画像上的女子格外相似,越看越像,再想到刚才不似胡吹大气的允诺跟带有女媧行宫標誌的拜帖,他顿时激动起来。
腾地起身,唐坤嘴唇颤动:
“阁下……不,前辈可是数十年前那位挽救人界的二代女媧。”
王语嫣没否认,点头道:
“二代女媧谈不上,我只是为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不及女媧娘娘功德万一。”
自她解决了妖邪两界的隱患。
人界眾生將她尊称为二代女媧,儘管她纠正过很多次,可信徒们並未改变,久而久之,王语嫣就听之任之。
有些东西越解释越掩饰。
闻言,唐坤立即拜倒。
小雪见机灵,赶紧跟著拜。
只是他们被法力托住,无论如何都拜不下去。
只听王语嫣道:
“唐家主无需多礼,此番我是以一位普通长老的身份上门。”
她都这么说了。
唐坤明面上自然配合。
自己顽疾可医。
孙女未来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