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中丞,您说的大局,下官受教了。”
陆明渊缓缓收起笑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起了比火把还要明亮、还要灼热的光芒。
“但在下官看来,您所谓的大局,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罢了。”
“用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去换取朝堂上那虚伪的平静,去换取那些贪官污吏继续花天酒地的安稳?”
“如果这就是大乾的大局,那这大局,不要也罢!”
赵贞吉脸色大变,指着陆明渊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放肆!你这是在玩火!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我知道。”
陆明渊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赵贞吉的眼睛,十三岁的身躯里,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面对的,是腐朽,是贪婪,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权力!”
“我陆明渊,十三岁入仕,受陛下隆恩,封冠文伯。”
“我读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学怎么和光同尘,怎么拿百姓的命去填补权贵的钱袋子!”
陆明渊的声音掷地有声,如同黄钟大吕,在诏狱中回荡。
“这案子,下官查定了。”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是工部尚书,还是司礼监掌印,哪怕是……哪怕是这天塌下来!”
陆明渊微微仰起头,黑色的鹤氅在无风的地牢中鼓荡。
“下官也要一查到底!”
赵贞吉死死地盯着陆明渊。
他看到了这少年眼中的赤诚,看到了那份在大乾官场早已绝迹的锋芒。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甚至有些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赵贞吉摇了摇头,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劝阻这个决绝的少年。
他猛地一拂袖,转身大步向诏狱外走去。
“陆明渊,你既然执意要找死,老夫不拦你。”
“但你记住,这江南的棋盘,不是你一个小娃娃能掀翻的。你好自为之吧!”
伴随着这句饱含着警告与无奈的话语,赵贞吉的背影消失在了诏狱阴冷幽深的甬道尽头。
沉重的生铁大门再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关闭,将外面的天光与世故,统统隔绝在外。
诏狱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微响。
陆明渊静静地站在原地,十三岁的身躯裹在黑色的鹤氅里,仿佛与这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清冽得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因为赵贞吉的施压而生出半点波澜。
“大人……”朱四从暗处走上前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赵中丞毕竟是江南的地头蛇,理学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咱们若是真的一查到底,只怕……”
“只怕什么?”陆明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只怕这江南的天,真的会塌下来。”朱四咽了一口唾沫。
陆明渊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那摊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烂泥一般的赵元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本官才十三岁,还在长身体,操心不了那么多。”
陆明渊淡淡地说道,“朱四,本官不管什么大局,也不管什么严党。”
“赵元山既然吐出了火药的事,这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说是为了开山疏浚,本官偏要知道,这足以炸毁洪泽湖大堤的火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朱四神色一肃,猛地抱拳。
“卑职明白!锦衣卫在江南的暗桩已经全部撒了出去,只要这批火药在江南的地界上走过,就绝对会留下痕迹!”
“去查。顺藤摸瓜,不管牵扯到哪个商行,哪个衙门,直接拿人。”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