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颛顼收回目光，严肃道：「人理的核心理念是克制，我们倡导善与爱，你可以说我是理想主义者，这没什么问题。但同时我也算是政治家，因为所谓的善与爱，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变成这个。」
他伸出了双手，握紧成拳。
左拳是善，右拳是爱。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当下的人理执法局，实际上已经摒弃了我们最初的理念。在我看来，任何事情都有一个临界点，不论你要实现多么伟大的抱负，但你只要过了线，这件事都会变味。就好比动物保护法，立法的初衷当然是没问题的，可一旦它失去了评判标准的制约，它的效果就会适得其反。」
颛顼顿了顿：「这一次，人理执法局是想要让相柳宿主成为一个靶子。嗯，你知道的，想要团结一伙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树立一个敌人。相柳宿主就是那个被塑造出来的敌人，那群人想把她往绝路上逼，让她成为毁灭世界的一个要素。哪怕这么做会让她暴走，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但他们不在乎。聂行舟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为了他今后的大计————」
「什么大计？」
相原没忍住询问道。
「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因为已经没人能阻止他了，那是大势所趋。今天过后，你会切身地感受到他做的一切。」
颛顼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今后所有的超越者，日子都不会好过。但你似乎是个例外，你貌似能承受得住。」
相原似乎明白了人理执法局的计划是什么了，大概率是灭绝式能量脉冲相关的东西，以制约现世里存在的超越者们。
但他确实能扛得住。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颛顼继续说道：「同样的，我也不希望相柳宿主被逼上绝路，那样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的破坏。哪怕是为了迎接新时代的到来，她也不该成为那个牺牲品。」
相原眼神微凝，评价道：「不得不说，你比我想的高尚得多。但既然如此，当年的天部又怎么会遭到背叛呢？」
颛顼沉默了一秒：「那个啊，有机会你见到我的本体，我会告诉你的。但我也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高尚，我的初衷还是为了现世的和平。我对你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让你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嘲弄一笑：「聂行舟之所以没有把这台笔记本给毁掉，也是留著我向你转达这些秘密，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相原流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想要阻止这一切，就必须毁掉天神柱的投影，那绝非人力所能企及的。」
颛顼耐著性子解释道：「人理执法局在各个国家的首都，建立了庞大的地下矩阵，用来承接天神柱的投影。你现在感知到的地下矩阵，就是他们早年布置的。」
此刻的相原的确在地底的深处感知到了隐隐约约的震动，一座巨大又不失精密的矩阵正在运转，磅礴的银白能量体沿著地下河奔流，在寂静里迸发出了巨响。
「首先要破坏这里的地下矩阵，打断天神柱的投影过程，避免它二次降临。」
颛顼停顿了一下：「其次要破坏天神柱的投影，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任何人想要做到这件事，都需要抵达天神柱的内部，那样会直面它的能量倾泻。」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天神柱内部所蕴含的特殊能量极其可怕，那是同时针对肉体和灵魂的侵蚀，能够湮灭你的自我意识，让你维持在不朽不灭的状态里。」
相原隐约明白了：「就像是现在的你一样，你看起来还能说话，也能够思考。但实际上你已经死去了，保留下来的也只是你生前设定好的思维模式。本质上，你已经不具备共情的能力，我说的对么？」
颛顼颔首道：「是的，就是这样的，这种是一种非常高级的能量，我将其称之为天神因子。只需要将天神因子进一步改造，就是所谓的灭绝式能量脉冲。」
相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秩序谱系，就是以一种古老的黑魔法和炼金术，利用天神因子把超越者变成活死人的仪式。相柳宿主刚刚完成了进化，尚且处在虚弱的状态，因此才会被困在那里。
天神柱降临以后，巨量的天神因子倾泻下来，会对她实施转化。」
颛顼深深看了他一眼，带著一股莫名的深意说道：「只有你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因为你掌握著凭神的权柄。」
「但我可能也会死。」
相原面无表情道：「准确来说，我是会变成活死人，是这样吗？」
「不不不，因为没有秩序谱系的转化，你是不会变成活死人的。」
颛顼纠正道：「你会直接暴毙。」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动。
「但若是不阻止这一切，天神柱的天神因子会瞬间扩散开来，整个朝鲜半岛的长生种和普通人都会被感染。不仅如此，逸散的天神因子还会漂洋过海，弥漫到各个国家。凡是受到感染的人，轻则变成痴呆，重则重病而亡，这就是代价。」
颛顼摊开手：「当然，如果相柳宿主竭力抵抗，后果还会更糟糕。厄难的权柄有多恐怖我也是见识过的，抛开它本身的破坏力不谈，还会加速天神因子的外泄。」
相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颗心逐渐沉入了谷底，隐隐变得暴躁了起来。
「这就是聂行舟的阳谋，他在亲眼见证你的威胁以后刻意把我留了下来，自的就是转达相关的一切。你只要去阻止这场灾难，你大概率会死。如此一来，就算这次他的计划失败，他也赚得盆满钵满。」
颛顼耸肩：「毕竟在聂行舟的眼里，苍龙宿主的威胁也大于相柳宿主。」
相原呵了一声。
「站在人理的立场上，我当然也希望你能去阻止这一切，因为你的确不可控，你的威胁非常大。但在我个人的角度上，我希望你不要去，真的会死的。」
颛顼认真道：「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你应该好好活著，不该冒这个险。你不要误会，这真的不是激将法，因为梅隆和相苦必然早有准备，他们不会眼睁睁看著这一切的灾难发生，只是相柳宿主的命运，就不可预测了。对我来说，我更希望你能亲自出面，说服相柳宿主不要玉石俱焚。我知道这很无耻，但你和她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感情。而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可以创造奇迹。」
相原欲言又止。
小龙女在他脑海里冷冷说道：「呵，一个人工智慧都看出来你们有奸情！」
相原沉默了一段时间，面无表情问道：「说起来，你的冠位尊名是什么？」
颛顼一愣：「天皇。」
相原平静道：「我是天帝。」
颛顼又一愣：「我知道。」
相原的表情仿佛冻结：「我能证得天帝，并不是因为我想成为天帝。而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是天帝。」
他的黄金瞳闪燃了起来，磅礴的灵质再一次暴动：「秋和之所以会成为天谴者，是因为我把相柳本源给了她。既然如此，这一切的因果，也该由我承担。」
颛顼望向他的眼神变了，纠正道：「我的孩子，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利用你和你的朋友。」
相原伸手按在了地下，暴动的意念场蓄势待发，轰鸣声宛若龙吟般回荡：「我又没说我错了，但我就是不愿意看到那种糟糕透顶的结局，更不愿意看到某些人阴谋得逞以后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脸。
至于秋和，我不会看著她毁灭世界，当然也不想看著她变成活死人。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改写她的命运。」
颛顼似乎看到了他眼瞳里的决心，轻声道：「我怎么觉得是你有精神洁癖，你并不想让你和你的女孩的所作所为，成为灾难的导火索。或者，你的内心还是很善良的，你并不愿意看到世界被搞得乱七八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人理的传承者，你天生就该是守护世界的英雄？」
「别自作多情，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我对你所谓的人理也不感兴趣，我更不想成为守护世界的英雄，那很无聊。」
相原顿了顿：「只不过，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就让我来就好了。换了别人过来————
呵，他们也不配啊。」
震怒的龙吟声吞没了他的声音。
意念场彻底爆发。
名为凭神的权柄，彻底被释放。
毁灭之舞，降临于世。
伴随著轰鸣里的寂静嚣音：「至少今天，这个世界的灾厄，由我一个人承担。」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