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回过头。
“你做过明知不仁不义却不得不做的事情吗?”
赵霁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如何消解烦忧,当午夜梦回、寂静无人、当那些人在梦中幻境纠缠、折磨良知的时候,你如何得以安眠呢?”
赵霁站直了身体,沉默片刻后微微笑了:“我会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取舍,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伟业,许多事情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王婉扶着茶几,斜靠着:“这便可以了?”
赵霁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问心无愧。”
——只要有更高的利益,便不觉得此刻的残害无辜可怕吗?若是为了大义,便可以堂而皇之残害无辜吗?
或者,纵使心里有不甘踟蹰,难道这些事情便不做了吗?
如果非要做的话,这样大大方方,和扮得一幅假慈悲的样子犹犹豫豫,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婉抬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许久,她站起身走到了赵霁身边,又摆出一幅笑脸,示意对方回去继续喝茶。
后院内,周铮一路缓慢走着,边走边看,韩正在他斜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左右每个人,心里仿佛坠了千斤重的石头,周铮身体不算好,在人多的地方多待一会便胸闷气短,韩正帮他顺了顺胸口,带着他往人少些的方向走。
两人就这么顺着院子走着,等走了一段,便从正殿抵达后院禅房,人少了一些,也开阔舒朗不少,再往前走走,便瞧见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方菜畦,又依靠着一个小鱼塘,一个穿着素净衣服的年轻男人坐在水边读书,瞧见他们有些讶异,站起身与二人拱手。
周铮瞧着对方一幅好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却见对方望着自己,神态复杂,欲语还休:“敢问公子姓名?”
那少年站起来,与周铮拱手,他似乎开口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低着头对着周铮深深一拜:“微末草民,苟且偷生,姓名不足道也……”
周铮瞟向对方压在一旁的书上面:“《三国志》?”
少年人微微点头。
周铮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眨眨眼睛,一种奇异的直觉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害怕,又释然为果然如此的悲哀:“我也喜欢看《三国志》,公子看到哪里了?”
那年轻少年盯着周铮,他目光复杂,带着几分犹豫,许久,他默默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五月己丑,高贵乡公卒,年二十。”
韩正左右瞧着两人,只觉得仿佛在打哑谜似的,他尚且还迷茫着,就见到那少年站起来,拿着书对两人一拱手:“草民还有事情要做,两位贵人宜其自便。”
说罢,便拿着书卷匆匆离开了。
周铮脸色苍白,只点点头,便目送那人背影在禅房间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