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
龙泠轻轻喊了他一声，澄反应了好久，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猛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主、人？”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龙泠，声音由于太久没有过话而变得嘶哑干涩，听上去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不太好听。
“嗯。”
龙泠在他身边蹲下，感受到了他体内极其微弱的生命力。
很难以想象，跟在她身边那个总是生机勃勃的兽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战斗时是那样野性锐利，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沉默忧郁的模样。
“怎么变成这样了？”
龙泠手掌慢慢靠近他的头，发现他不经意颤抖了一下，想要躲开她的手，却又忍住了。
她收回手掌，不再试图去碰他，发现她的举动，澄的眼神更黯淡了。
果然啊，主人其实只在乎哥哥吧。
“没什么呀，只是、只是有点吃不下饭而已。”
“真的只是吃不下饭吗？”
“阿野闯进东部的基地，伤了我们许多人，就为了见到我。”
“见到我第一面就是求我来见你。”
难以想象，桀骜不驯的阿野，面对龙泠这个仇人，竟然毫无尊严地向她发出请求，请她去看看澄。
果然啊，澄是阿野的软肋。
“……”
澄沉默，心中没觉得感动，只觉得好笑，他当时那么求他，求他不要伤害主人，结果现在又求主人来见他。
可是啊。
他知道的，主人看中的兽人是他哥哥，他一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哥哥答应了他，他死了哥哥会和主人签订契约，会代替他守护主人。
“可是我不想……”
澄呢喃着，心中越发痛苦。
“什么？”
龙泠没听清楚，澄抬眼望着她，看到她关心而担忧的眼眸，一下就哭了出来。
“不想、不想看到你。”
龙泠愣了一下，看到他止不住的泪水，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看到我，那为什么要哭呢？”
一边着，她替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
澄哽咽着，不出来话。
因为看到龙泠，他就想要跟在她身边，他就会嫉妒，嫉妒哥哥能够得到她的关注。
一看到她，他就无法接受自己的位置被哥哥取代，从此之后在主人的心目中，就没有澄的存在了。
站在一旁的阿野心中不是滋味，这段时间，无论他些什么，做些什么，澄都没有反应，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龙泠出现，她只是了一句话，澄便立刻有了反应，句句有回应。
他苦涩不已，突然明白澄现在的痛苦都是他带去的。
是他一直在执着，把他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了澄身上。
“主人，其实我知道的，你不想和我签订契约吧？”
澄突然握住龙泠的手，他眉眼压得很低，眼神是那样苦涩难过，却又带着认真。
“哥哥，那时候在竞技场，你总是去看他比赛。”
“其实你想和哥哥签订契约吧。”
到这里的时候，龙泠感觉得到，他的手在颤抖，见他故作不在意露出了笑容，她觉得他傻得有些可爱。
“哥哥很在意我，所以我希望我死了之后，哥哥可以代替我陪在你的身边。”
“好吗？主人。”
在出这些话的时候，澄其实很难过，难过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立刻就要死掉一样。
在有些瞬间，澄甚至会怨恨阿野，怨恨阿野为什么非要出现在他身边，也会怪他自己，怪他自己没有阿野厉害。
可最终，他最挂念的还是龙泠。
他想，如果他的死能够让哥哥忠心于她，那也就值了。
哪怕她是因为哥哥才和他签订契约，哪怕，她骗了他。
但是这又有什么所谓？
他只知道，和主人相处的那些经历，那些快乐和美好，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都是真的。
是主人把他从竞技场救了出来，给他了新的生命，新的生活，让他拥有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所以，就算她是以骗他为前提好了，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阿野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可当他看到澄满心满眼都只有龙泠的时候，硬生生把所有的话咽了下去。
“不好。”
龙泠拒绝了他请求，肉眼可见的，澄整个人都蔫巴了。
他不太理解，龙泠为什么不答应，是觉得他自作多情了，擅作主张了吗？
“对不起，主人，我只是想要为你分担……”
“不，你是你，阿野是阿野，从来没有谁代替谁的法。”
澄怔住了，他想过龙泠会的话，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
“可、可是，你不是因为哥哥才、才和我签订契约吗？”
“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妥协。”
龙泠反握住他的手，像是在给予他信心，“我和你签订契约，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闪光点。”
“所以让阿野代替你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存在。”
“……”
澄愣愣地看着龙泠，半晌不出话来，像是在努力消化她所的话。
隔了很久，他才心翼翼问道：
“那我，可以继续跟着你吗？”
“那是当然，我是来接你回去的，澄。”
和澄相处了这么久，龙泠对他自然是有感情的，当然不希望他真的死掉。
在来之前，阿野就已经心甘情愿地和她签订了契约。
澄这一刻只觉得自己仿若在梦中，他不敢相信，主人竟然会肯定他，还接他回去。
如果这是梦的话，他真希望永远停留在此刻。
“走了，回家先带你治疗身体。”
龙泠话音下，澄立刻就答应下来，进入了龙泠的空间戒指。
随后，她站起身来，看了眼神色复杂的阿野。
“怎么，后悔了？”
“不是。”
阿野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我这个哥哥好像不是很合格。”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茫然他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或许和你签订契约也不算坏，至少我可以保护澄了。”
“走吧，跟在我身边，你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险恶，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龙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
阿野心情复杂，却又感觉自己好像一身轻，
或许就像龙泠的那样，不用想太多，跟在她身边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