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德华醒来,已经是一段时间之后了。
他从床上睁开眼,迷茫像一层薄雾在瞳孔里飘了片刻才渐渐散去。
最后的记忆断在身体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对劲上。
他以为是老毛病又犯了,和往常一样,吃点药、歇一歇就好。
他刚准备去拿药,一阵剧烈的无力感就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然后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之后的事一概不知。
是格温多琳把自己扶上床的吗?
他从床上坐起身,坐到床沿边上,后脑勺还残留着几分昏睡过后的钝重感,连思维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爱德华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然后他愣住了。
船舱内悬浮着无数张照片,全是他和格温多琳一起旅行时拍下的。
有他在一颗不知名星球上第一次触摸外星植物的瞬间,有他在行星带边缘对着舷窗发呆的侧影,有格温多琳用机械臂举着相机和他自拍的合影。
那些照片像一群安静的蝴蝶,悬停在船舱的空气里,每一张都是他这段旅途的注脚。
而在那些照片的簇拥之下,白栾正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此刻正看向自己。
显然,这位天才在等待他苏醒的期间,在看他的照片解闷。
“白栾先生?”
爱德华微微一愣,然后记忆自动补全了逻辑链条。
自己昏倒了,白栾出现在这里,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是您救了我吗?”
白栾点了点头。
他抬手一挥,那些悬浮的照片便像被收拢的书页一样重新归档。
与此同时,格温多琳启动了舰载无人机,来到苏醒的爱德华面前。
一道扫描的蓝光从它的独眼中射出,从头到脚扫过爱德华的身体,在空气中画出一份完整的生理指标报告。
“已脱离生命危险。很高兴你没事,爱德华先生。”
爱德华看着白栾和格温多琳,沉默了一阵,然后从床边起身,缓缓走向白栾对面的椅子。
“看来,刚刚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老毛病再犯’了。是格温多琳向你求救的吗?”
见白栾点头承认,爱德华的表情有些疑惑起来。
“真奇怪,我记得她没有预设这样的程序。
按理来,她应该先尝试用已有的医疗设施对我进行救治,失败之后再向周围的医疗组织求救,而不是直接联系你。”
“显然,格温多琳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我想我有一位朋友会对这方面的话题感兴趣。”
白栾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
“但当下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看向爱德华,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认真了几分。
眼下有比格温多琳更重要的事情要。
“你能这么熟悉地出格温多琳的救治流程,那也就意味着,你不止一次触发它了。而这一次,要比之前以往都严重得多。”
白栾的声音沉了沉。
如果艾利欧不借着银狼的口提醒他,让他能在事情发生的下一秒就抵达这里,那他收到格温多琳的求救之后再赶来,虽然两者之间的时间差并不大,但最终的结果也会截然不同。
要么是严重的后遗症,要么是更糟,就此长眠。
“你很老了,爱德华老爷子。
贝洛伯格的环境虽然不好,但你在贝洛伯格上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这次之前,你都可以靠身体的底子,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这次之后,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还继续过现在的日子,与你相伴的,除了格温多琳和你的妻子之外,还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