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檐下那盏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夜色漫来,河面上的雾气也被夜色吞噬,暗沉的吓人。
在这夜色之中,顾闻桓忽然单膝跪下。
他的声音低沉,“殿下不会死。”
玉衡看着他。
“若真有那一日,”顾闻桓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固执的决绝,“我会死在殿下前面。”
玉衡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男人,苦笑一声,骂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跟那孽徒学的什么毛病?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我费了多少年的功夫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你们倒好,排着队往阴曹地府送!”
“走吧。”玉衡别过脸,“回苍梧山。那小子要是真敢死在外头,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刨回来,狠狠揍一顿。”
顾闻桓牵过马来,缰绳握得更紧了些。
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赤水方向的血腥气和凉意。
斗转星移,帝王的马车也在苍茫的暮色中抵达赤血坡。
比萧长渊说的“后日”还早了一日。秦钰不知道是萧长渊改了主意,还是这一路赶得太急,车驾几乎没怎么停歇,换了三次马,连王伏禄都累得脸色发青。
不过萧长渊本人倒是一直撑着,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偶尔咳嗽几声,声音闷在胸口,倒是硬扛了下来。
赤血坡上已经搭好了毡帐,帐前摆了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北望赤水,河面宽阔,对岸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营火,萧衍的大军就驻扎在那里。
简单整理一番后,秦钰站在毡帐口,风吹过衣袂,只静静望着北岸那些营火。
“国师在想什么?”萧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快就走到他身侧,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翻卷如墨云。
他偏过头,火光映在他苍白削瘦的脸上,将那双眼底深处幽暗的光衬得愈发逼人。
看着对岸密密麻麻的亮光,秦钰回道,“臣在看对岸营火。”
“四万大军。”萧长渊语气格外平淡,“赤水北岸,绵延三十里。朕的北境六州精锐,全在他手里。”
秦钰垂了垂眼睫,没有回话。夜风将他月白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衬得那道清瘦身影愈发孤绝。
见状萧长渊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声一出便被夜风吹散了大半。
“你教出来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