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出哭腔,“我们带他回家锁起来好不好?关起来!怎样都行!我不要他死!”
谢母一把攥住他颤抖的手:“好!妈陪你守着他,咱们看着阿予……”
……
抢救室外冷光灯下,裴砚南病号服后背洇着新鲜血渍,却执拗地立在金属长椅旁。
顾修远拄着檀木手杖,沟壑纵横的手按在他未受伤的肩头:“砚南,回去躺着,你伤口裂了。”
枯哑的嗓音裹着叹息,“这里有福叔陪我守着。”
裴砚南摇头时冷汗滑进绷带:“不亲眼见顾琛出来,我躺不住。”
他反手扶住老人颤抖的臂弯,“您守了整夜,去休息室歇会儿,有消息我立刻……”
“里面躺着的是我孙子啊!”
顾修远吼声劈裂走廊死寂,泪砸在鎏金杖首,“我哪里能走开。”
他凝视刺目的手术灯,眼前浮现秦予安与顾琛并肩的笑颜,喉间哽咽:“明明马上都是好日子了……他追到了姩姩,和打小放在心尖上的人修成正果,怎么就……”
浑浊泪滴砸在消毒水斑驳的地面,“都怪我!早该把陈博那祸根连根拔了!不该听姩姩的心软!”
手术灯刺目的红光里,记忆如血潮翻涌——陈瑶跳楼后第三日,书房沉水香缭绕,秦予安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
他指尖压着陈瑶跳楼现场照,血泊在照片上凝成暗痂:“我没想她死……”
顾修远将热茶推到他手边:“姩姩,陈瑶的事是意外。别怪顾琛,更别愧疚——她偏激的性子注定悲剧,与你们无关。”
说着摩挲着秦予安冰凉的手背,“就算真的要怨也是顾琛的错,别苛责自己!”
秦予安未争辩,只低声恳求:“那陈瑶的错也与陈博无关……此事到此为止吧。”
顾修远骤然厉色:“陈博痛失爱女必会报复!不彻底解决,你和顾琛的安危……”
秦予安指尖攥紧衣角,颤声打断:“我信顾琛能护我周全。”
指甲掐进掌心,“其实我有私心……怕陈博死了,我更走不出这阴影。”
他抬眸,眼底浮起深藏的艳羡与哀恸:“您知道的,秦淮从没给过我父爱……我羡慕陈博那样的父亲。”
他声音发颤,“所以……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让事态更糟了。”
青瓷盏在顾修远掌心倾斜,他注视青年苍白的脸,终是心软颔首:“好,爷爷明白了。”
回忆戛然而止,手术灯红光如血泼溅眼底。
顾修远猛然捶墙,嘶吼中迸出滔天悔意:“我早该提早解决掉陈博!明知他会为独女报仇,却因一时心软留他活路……到如今害了我的两个孙儿!”
嘶吼在空廊回荡,福伯慌忙去扶时,瞥见他掌心被指甲抠出的淋漓鲜血。
……
监护室的冷光浸透窗帘缝隙,秦予安在镇痛泵的麻痹中沉入混沌。
意识浮沉间,指尖忽被温热掌心包裹,耳畔响起刻入骨髓的低唤:“姩姩……”
他倏然睁眼,撞进顾琛深邃的眸光里。
氧气面罩滑落至颈侧,秦予安挣扎着去碰顾琛脸颊,嘶哑声线迸出狂喜:“你醒了?!还痛不痛?伤口怎么样?”
指尖触到实感瞬间,泪水已滚进鬓角——仿佛陈博的复仇从未发生,他们仍是依偎在顾家老宅晨光里的恋人。
顾琛却不答,只将他的手贴上自己心口。
苍白唇瓣摩挲他指尖,字字浸着溺亡般的温柔:“答应我,往后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秦予安急急攥紧那截病号服衣袖,像抓住悬崖最后的藤蔓:“我答应!但你不准离开,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