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十五岁的秦予安沉在浴缸冷水中,被他硬拽出来时腕骨硌得他掌心发青;
想起十八岁的秦予安倒在卧室地板上,割裂的伤口像幅猩红的抽象画,而他哭着用围巾捆紧那截苍白的手腕。
二十二年光阴里,秦予安是他笑时扬起的眉梢,哭时咬住的拳头,愤怒时砸向墙壁的指关节。
是发小,是哥哥,是融进血脉的家人,是他乏味人生里唯一野蛮生长的春天。
“我不准……”
谢清时突然暴起抓住秦予安裤脚,血泪糊满整张脸,“就算你陪顾琛去死——我也不准你离开我!”
嘶哑的尾音劈裂在空气里,如同绷断的琴弦。
秦予安垂眼看向谢清时因挣扎裂开的腰伤,鲜血正从纱布边缘渗出,在浅色病号服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伸手揉了揉对方汗湿的发顶,指腹擦过冰凉额角:“好……我不离开你。”
“你发誓!”
谢清时突然攥紧他手腕,指甲陷进绷带褶皱,瞳孔里翻涌着濒死的恐慌。
秦予安屈膝蹲下,与他视线齐平:“我发誓——”
掌心覆上那截颤抖的腰肢,鲜血从指缝渗出,“永远不离开谢清时,不反悔,不欺骗。”
谢清时骤然泄力,额头抵着他肩膀喃喃:“对……你不离开,永远不离开我。”
泪水混着血渍浸透衣料,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十指死死扣进秦予安指缝,骨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
……
急救室外的悲鸣与消毒水味凝成实质的压抑。
江凛踏进长廊时,西装裤线割裂晃动的灯影,靳勉如影随形。
他目光扫过——
谢清时蜷在血泊里死死扯住秦予安的手,嘶喃“别离开”的唇瓣裂开血口;
谢母伏在丈夫肩头啜泣,眼泪浸透他肩线绷紧的衬衫;
裴砚南的输液架倒在地上,针头回血染红胶布,他想扶谢清时却被挣开,茫然如困兽。
“靳勉。”
江凛忽然开口,声线沉如寒铁。
靳勉疾步上前躬身,听他压低嗓音下达命令:“查清顾琛现在情况。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的,尽力去帮。”
靳勉领命疾退。
江凛转身扫过蜷缩的三人,目光钉在秦予安身上:“秦予安。”
皮鞋尖踢开染血纱布,“再不起来,谢清时的血可要流完了。”
秦予安空洞的瞳孔骤然聚焦——谢清时腰侧绷带已被鲜血浸透,猩红液体漫过病号裤腿,在地面积成黏腻的血洼。
他触电般弹起,撕裂的掌心伤口蹭过墙壁:“起来!”
拽着谢清时胳膊往处置室拖,“伤口裂了……怕是要重新缝合!”
嘶吼声撞在走廊尽头,震落顶灯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