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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人民万岁?!抓住他!别让他跑喽!【求月票啊】(1 / 2)

牢房内死寂如坟。

老朱的怒吼余音似乎还在石壁间碰撞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无舌和蒋瓛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明脸色煞白,握拂尘的手在微微发抖。

只有朱桢,那个身陷囹圄、等待死刑的楚王,此刻却反常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暴怒如狂狮的父亲,看着那双赤红的、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讥讽,有快意,还有一种濒死之人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

他先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格外刺耳。

“闭嘴!”

老朱猛地转头,眼中杀意凛然:“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

朱桢止住笑声,眼中却还残留着病态的兴奋:

“我笑父皇您,英明一世,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刀割伤了手!”

他挣扎着从石床上站起,拖着脚镣,踉跄向前两步,声音嘶哑却清晰:

“您把张飙那疯子当刀,用来对付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儿子,用来砍向那些您想动又不能轻易动的势力。”

“您以为这把刀够快,够狠,还能牢牢握在手里。”

“可现在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这把刀,它弑主了!”

“它当着所有宗室勋贵的面,杀了您的儿子!杀了大明的亲王!”

“父皇,您养虎为患啊!”

老朱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从暴怒的赤红,转为铁青,又渐渐沉入一片死水般的冷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朱桢。

朱桢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能激怒父皇,让他立刻下令处死张飙,那么一切罪责,都可以推到那个死人身上。

【谋害太子?可以赖给张飙构陷!】

【湖广贪腐?可以说被江南胁迫!】

【甚至狴犴组织……一个死无对证,什么都能推!】

【只要张飙一死,他朱桢,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凤阳,也好过千刀万剐!】

“父皇!”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刻意的颤抖,那是恐惧、愤怒与忠心混杂的表演:

“那张飙,他眼里何尝有过您这个皇帝?有过我朱家皇室的威严?!”

“他为一己私仇,就敢当众枪杀七弟!那可是您的亲儿子,大明的亲王!”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皇子的命,还不如他那些泥腿子兄弟值钱!”

“今日他敢杀齐王,明日若有人触怒他,他是不是连吴王、连燕王世子都敢杀?!甚至……甚至……”

他故意停顿,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然后压低声音,字字诛心:

“他甚至可能觉得,连父皇您……挡了他的路,也……”

“放肆!!”

老朱终于爆发,直接一脚踹在牢房的栅栏上。

栅栏发出巨响,灰尘簌簌落下。

但这一次,他的怒吼中,除了愤怒,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冰冷。

朱桢看在眼里,心中狂喜,面上却更加悲愤:

“父皇,儿臣是将死之人,有些话,今日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那张飙,根本就不是什么忠臣!”

“他是毒蛇!是恶鬼!他打着剜腐肉、奉天靖难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挖我大明的根基,是在离间我们父子,是在为他自己铺路!”

“父皇您想想,他为何如此支持允熥?!”

“因为他知道允熥年轻,好控制!等允熥上位,他张飙就是隐形的皇帝!”

“到时候,还有我们朱家什么事?!这江山,怕是要改姓张了!”

这话说得极为恶毒,但偏偏戳中了老朱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忧。

张飙对朱允熥的扶持,确实太过明显,太过不遗余力。

而他展现出的能力、手段、以及对新军的掌控力,也确实令人忌惮。

一个臣子,如果能力太强,声望太高,又和皇孙走得太近……

老朱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家族。

朱桢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动摇,心中更是狂喜。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下跪,声音凄厉:

“父皇!儿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但儿臣终究是您儿子,是朱家的血脉!儿臣不忍心看着祖宗基业,落入外姓野心家之手啊!”

“那张飙必须死!立刻死!只要他死了,儿臣愿承担一切罪责!要杀要剐,儿臣绝无怨言!”

“只求父皇……保住我朱家江山——!!”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次,两次,三次……

鲜血从额角渗出,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

他在赌。

赌父亲对朱家江山的重视,胜过对任何一个儿子的感情。

赌父亲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威胁。

赌那最后一丝……父子之情。

牢房里,只剩下朱桢磕头的闷响,和他粗重的喘息。

无舌和蒋瓛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

云明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老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所有的暴怒、震惊、痛苦,都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帝王特有的冰冷与疲惫。

他看着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血流满面的儿子。

这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派去镇守湖广的儿子。

这个犯下滔天大罪,却还在死前拼命算计、试图拉人陪葬的儿子。

许久。

久到朱桢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磕头的力气也越来越弱。

老朱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说完了?”

朱桢动作一顿,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却还闪着希冀的光。

“父……父皇……”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咱立刻杀了张飙,好把你自己摘干净,对吗?”

老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朱桢心中一慌,连忙道:“儿臣不敢!儿臣是为江山社稷……”

“够了。”

老朱打断他,转身,不再看他:

“你的心思,咱清楚得很。”

“张飙该不该死,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是咱的事,不是你一个待死囚犯该操心的。”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理会朱桢,随即看向蒋瓛,沉着脸道:

“蒋瓛。”

“臣在。”

蒋瓛连忙应声。

“你告诉咱!”

老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当时,老四、老十七、允熥,还有汤和、铁铉他们,都在场。”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拦住张飙?”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杀了老七?”

这个问题,尖锐如刀。

直指当时在场所有皇室成员和朝廷重臣的责任。

蒋瓛额头渗出冷汗,但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必须给出最客观、最详实的汇报。

“回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据在场锦衣卫密探回报,以及事后多方查证,当时情形,确有特殊之处。”

“齐王殿下被押入大堂后,面对张飙质问,态度……极为狂傲。”

蒋瓛斟酌着用词:

“齐王殿下不仅亲口承认了杀害钱均、王大力等朝廷吏员,更口出狂言,称‘一群不知死活、敢窥探王府的蝼蚁,杀了就杀了’、‘在我朱家眼里,算什么东西’。”

“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

老朱声音冰冷的追问。

“还说,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顶天了就是被废为庶人,圈禁凤阳,照样锦衣玉食,了此残生。这是祖制,这是血脉……”

蒋瓛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朱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七的狂妄愚蠢,他早就知道。

但亲耳听到这些混账话,还是让他心头火起。

“继续说。”

“是。”

蒋瓛继续道:“张飙听后,曾出言驳斥,说了些惊世骇俗之言。”

“什么言?”

“他说……”

蒋瓛一字一句复述,额头冷汗涔涔: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朱家一姓的私产!’”

“‘什么皇帝万岁?喊得再响,也不过是你们坐在金銮殿上做的春秋大梦!’”

“‘真正万岁的,是这片土地上胼手胝足、辛勤耕耘、抵御外侮的亿万黎民百姓!是人民!’”

“轰——!”

老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陛下!”

他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云明连忙起身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人……民……万……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心上。

比张飙杀齐王,更让他惊怒,更让他恐惧。

是的,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再是简单的臣子擅杀亲王。

这是……

“他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老朱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父皇!”

朱桢挣扎着站起,露出满是血渍的脸,声嘶力竭道:

“张飙此言,实乃大逆!父皇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咱说了——!你给咱闭嘴!”

老朱厉声呵斥,但胸膛的起伏暴露了他内心的震荡。

“我为什么要闭嘴!?”

朱桢此刻已无所畏惧,死亡的临近让他更加癫狂:

“我说错了吗?在他眼里,什么洪武皇帝,什么朱家血脉,都是狗屁!他只认他那套‘人民万岁’的鬼话!”

“这样的疯子,您还留着他?还让他回京参加大朝会?哈哈哈!您是嫌我们朱家死得不够快吗?!””

“住口!”

老朱又是一脚踹在栅栏上。

但朱桢的话,像淬毒的钉子,一根根钉进他心里。

是啊。

张飙今日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疯狂,更是一种彻底无视皇权、蔑视宗法、甚至隐隐要颠覆现有秩序的可怕倾向。

这样的人,还能用吗?

还敢用吗?

老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最初的暴怒和震惊之后,帝王的理智开始强行压过一切愤怒。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后呢?”

老朱声音嘶哑的再次询问蒋瓛。

蒋瓛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接口:

“然后,张飙便突然拔铳,对准了齐王殿下。”

“因为事发突然,从齐王口出狂言,到张飙拔铳,不过数息之间。”

“所以,即便燕王殿下、宁王殿下曾出言喝止,吴王殿下也惊呼阻拦,信国公、铁侍郎等人亦厉声呵斥。”

“但张飙动作太快,且态度决绝,还是枪杀了齐王。”

“不过,在齐王被张飙枪杀之后,宁王也曾喝令殿外朵颜卫甲士准备拿人。”

蒋瓛详细描述了宁王朱权的反应:

“可是,吴王殿下却在这时挺身而出,挡在张飙身前,言齐王罪大恶极,张飙为国讨逆、为友报仇,其情可悯,且法理不外乎人情。”

“宁王殿下……并未将吴王殿下放在眼里,斥其‘乳臭未干’,并挥手将其推开。高燧郡王出言维护,被宁王殿下……掌掴。”

老朱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允熥那孩子,竟然敢挡在张飙身前?】

【高燧那混小子,还敢顶撞他十七叔?】

“冲突一触即发,朵颜卫甲士已至门口,与燕王、吴王亲兵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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