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中,那尊三头六臂的天鬼分身正为白萱儿护法!
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半边厅堂,六条粗壮的手臂交叠在膝前,三颗头颅一左一右一中,各朝一个方向,将整座西阁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监视范围。
它见李易进来,中间那颗头颅微微低下,竟然朝他点了点头。
笨拙中,分明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李易不由得多看了它一眼。
他一直以为这头天鬼只是一具没有灵智的斗法傀儡,纯粹靠白萱儿的神念来操控驱使。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表象。
它并非没有灵智,只是从来不屑于在他面前显露罢了。
或许在它眼中,那时的他不过是主人身边一个需要顺手保护的金丹小辈,不值得它多费什么表情。
如今它主动示好,恐怕是因为他与白萱儿同进同出,同桌饮茶、并肩论道、甚至偶尔还腻在一起,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李易冲它笑了笑,然后放出了神识。
白萱儿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阴气之中。
那阴气已经浓得近乎实质,在她身周缓缓流转,在天鬼长生功的牵引下形成一次又一次的周天循环。
每一次循环,她眉心那朵血色鬼焰便会微微跳动一下,看起来极为的奇妙!
看到这一幕,他心头不由微微一震。
此刻的白萱儿,身上那股锋芒毕露的突破气息已经完全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渊,厚重如岳的沉稳气度。
这种气度他只在那些老牌修士身上见过。
比如元婴后期的青霄真人与墨云姝。
可白萱儿突破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光景。
半年时间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她却硬生生将这半年用出了别人数十年的效果。
看来玄阴灵芝蕴含的精纯药力,天鬼长生功本就远超寻常功法的淬炼效率、再加上这条四阶中品灵脉日夜不息的灵气滋养,三管齐下,让她的境界稳固速度远超寻常元婴修士。
照这个势头下去,她不仅是在稳固境界,更是在为日后冲击元婴后期悄然打下根基。
他没有惊动她。
这种深层次的入定对于修士而言可遇不可求,打断一次便少一次感悟天地法则的机会。
他悄悄退了出去,将房门重新合上,转身回了自己的东阁。
接下来又是连续三天的修炼。
丹田中的药元与法力已经饱和到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地步!
这半年来他疯狂吞纳四阶中品灵脉的灵气,又炼化了不知多少灵果灵药,法力之雄浑早已突破了金丹中期应有的极限。
那些多余的法力无处可去,便自动涌向他的本命法宝雷木剑!
现在雷木剑也吃不下如此多的灵气!
再修炼下去,等于在做无用功!
如今想要继续修炼,除非斗法消耗掉一部分法力。
或者现在就冲击金丹后期,否则再坐在蒲团上打坐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金丹后期不是想冲击就能冲击的。
那是金丹三境中的最后一关,他眼下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与其冒险冲关,不如顺其自然,等水到渠成。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
在房中闷了半年多,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想到自打进了西荒仙城之后,竟然一步都没有逛过这座大晋西荒沙域的第一仙城。
便决定趁今日无事出去转一转,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入手的灵材或消息。
刚出门,便见一辆由两头三阶中期灵鹤拉着的飞车从天而降。
那两头灵鹤通体雪白,翅尖缀着淡金色的飞羽,双翼展开足有三丈来宽,稳稳落在升仙居门前的石阶下,连一片草叶都没有惊动。
灵光一闪,云姬便从车厢中探出身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穿那身明显小了一号,将丰腴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的紧身宫装,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淡青色长裙。
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带,既不紧绷也不松垮,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的身形曲线。
却又比往日那副刻意诱惑的打扮多了几分端庄。
但依旧是那张妩媚与清纯交织的素颜面孔,不施脂粉,眉目清秀,偏偏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勾人的风情。
见了李易后,她美眸微微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的欣喜:“厉道友,真是巧了,你也要出去!
“妾身正要来给你送些新采的灵果,都是沙海特产,别处可寻不到。”
李易心中暗道一声还真是巧!
自己刚决定出门,她后脚就到了,这西荒仙城面积千余里,她这“偶遇”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
既来之则安之,有个地头蛇带路总比自己瞎逛强。
便客套道:“有劳仙子费心。在下闭关半载有余,今日左右无事,想去城中坊市转转,正愁没人引路。
“仙子若有闲暇,不如一起?”
云姬美眸一亮,那亮光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极为大方的探出手:“来,上车。”
李易倒也没有扭捏,伸手握住柔弱无骨的白皙手掌,借力上了飞车。
灵鹤双翅一展,飞车轻车熟路的穿过层层云雾,朝仙城最繁华的地段飞去。
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个人并肩而坐,几是呼吸相闻。
云姬今日不知用了什么香,幽香醉人,却又不同于那些浓烈刺鼻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极淡雅的花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清气,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等李易坐稳后,她翻手取出一顶遮面红纱,轻轻戴在耳后。
那红纱薄如蝉翼,垂到下颌,将她的面容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勾魂美目。
她的相貌只是中上,相比白萱儿,牧清霜,崔蝶,寒月,南宫,算不上什么美艳绝伦。
可这么一戴红纱,朦朦胧胧间反倒衬得她多了几分神秘动人的美感。
尤其是一双美目,在红纱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深邃含情。
李易看在眼里,心里嘀咕了一声。
自家的白仙子出门喜欢轻纱遮面,她倒是有样学样。
不过这话他只在肚子里转了转,嘴上自然是不会说的。
云姬侧过头,那双藏在红纱后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道友是不是觉得妾身在学白仙子?”
李易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道:“没有。”
云姬却不肯放过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
“妾身今日还换了宫衣呢,把身材都遮住了,道友难道不高兴?”
李易直接无语!
你又不是我的道侣侍妾,你穿什么,遮不遮,我高兴什么?
他轻咳一声,端出一副诚恳至极的表情:“仙子身姿犹如月宫仙娥,穿什么都好看。”
云姬怔了怔,红纱下的脸颊微微发热,声音里竟多了几分嗔怪的意味,细若蚊蚋:“油嘴滑舌,怪不得元婴仙子都喜欢的不得了,愿意放下一切跟你私奔。”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这话说得未免太酸溜溜的。
可他说她是月宫仙娥。她心里却莫名的高兴!
她从前是血煞教圣女,离教主之位只差一步之遥,不知被多少人恭维过、奉承过,什么好听话没听过?
那些谄媚之词比这肉麻十倍百倍的都有,她从来都是一笑置之,连耳朵都不曾红过。
如今却是怎么了?
被一个金丹修士随口夸了一句,心跳就漏了半拍。
难道就因为他是身怀长生之气?
车厢内一时沉默了下来。
云姬此刻红纱下的脸颊还在微微发烫,索性将目光移向窗外,假装在看云海翻涌。
李易也默契的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天际,风声与鹤鸣交织在一起,车厢里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嗡嗡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工夫,云姬才平复了心绪,红唇微启,主动打破了沉默:
“其实道友不说,妾身今日也想去升仙居接你,带你去西荒坊市逛一逛。”
她顿了顿,见李易睁开眼望过来,便继续道:
“说起来,这座坊市不仅是方圆三千万里沙域中最繁华的修仙商埠。
“甚至比一些大晋腹地的四阶坊市还要强上三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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