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找上鬼灵宗,又何须再去借紫霄宗的传送阵?
至于千机宗与大晋皇族,怕是一个比一个更难缠。
千机宗规矩森严得近乎刻板,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想让他们开启跨界传送阵简直是痴人说梦。
大晋皇族戒备森严,据传单单晋京的护城大阵就有三座,自己哪怕是元婴中期修士,怕也是连皇宫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说借用传送阵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一次,可能真的需要去鬼灵宗拜访一下姑祖了。
虽说心里不情愿,但好在鬼灵宗是自家人的地盘,传送阵用起来也名正言顺,总比去紫霄宗冒险、去千机宗碰壁或者去皇族受气要强得多。
“公孙道友,第三件事,这玄骸散人对我说有一处雷修洞府,你可知道!”
公孙芸娘闻言,端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知道!
不仅我知道,这西荒但凡有点头脸的元婴修士,就没有几个不知道这座洞府的。
玄骸那老东西拿这事来诓你合作,倒也不算凭空捏造。
洞府是真的,通天灵宝的传闻也是真的,在一些宗门留下的典籍中,都提到过那套阵旗。
据说那套阵旗共有八面,每一面的旗杆都是四阶后期化形妖兽的兽骨炼制,而旗面则是以天雷淬炼后的某种五阶灵蛛的蛛丝编织。
八旗齐出可布下一座覆盖方圆百里的天雷大阵,便是化神初期修士被困其中,一时半刻也脱身不得。”
但白道友还需要知道一点,这座古修洞府在这西荒沙域已经存在六万年了。
六万年间,四大修仙势力的元婴修士先后都曾来探查过,前前后后少说也有百位元婴!
可结果呢?皆是铩羽而归,没有一人能真正进入洞府核心。
有的在禁制前耗尽了法力无功而返,有的在秘境中遭遇空间裂缝险些送了性命,还有几个据说是中了洞府中的某种神魂禁制,回来之后便疯疯癫癫、神智不清。
久而久之,这处洞府便被四大势力列为了‘一等险地’。
她将酒葫芦晃了晃,目光中多了几分诚恳的劝诫之意,看向白萱儿道:
“白道友,玄骸那老狐狸找你合作探宝,无非是看中了你的修为与鬼灵宗圣裔可能拥有的诸多宝物!
“他困在元婴中期已有四百多年,寿元将尽,急于寻到突破的机缘。
“可这老东西自己已去过两次,两次皆是铩羽而归,同行道友死了好几个,其中有一位还是他的结拜兄弟,金丹后期时便与他一同闯荡西荒的过命交情。
“他每次提起此事都说是‘痛失挚友’,可转过头来又在物色下一批替他开路的人。
“这等老狐狸,嘴里说出来的话,道友至少要打个对折来听。
“道友虽出自鬼灵宗,神通广大,却也需三思而后行,切莫被那老狐狸几句花言巧语便诓进了险地。”
白萱儿听了这番话,对这座古修洞府更加感兴趣了,又问道:“公孙道友,不知这洞府究竟在什么地方?”
公孙芸娘闻言,抬眼看了看她,见白萱儿那双美目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神色,那就是对机缘的渴望!
她活了七百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也曾无数次在剑池水面倒影中见过自己脸上同样的神情。
于是直言道:“向南飞行大约二十万里,有一片绿洲,面积不大,方圆不过五千里。
“那片绿洲周围尽是连绵不绝的沙丘,唯有那一片绿意盎然,从空中俯瞰便如黄沙中的一颗翠珠,极好辨认。
“说来也怪,几万年来那片绿洲的面积既没有增大,也没有缩小,始终维持在五千里方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有人说是那位雷修大能在绿洲底下布了一座极为庞大的锁灵大阵,将整片绿洲的灵脉与天地灵气牢牢锁死在一处,足可以保证十万年不变。”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位雷修的洞府,便在绿洲中央的一座湖泊底部。
“那湖名叫沉雷湖,湖面终年平滑如镜,神识探入湖中只能探到一片浑浊,根本探测不到洞府的存在。
“只有每年的中秋月圆之夜,月华之力与湖底的禁制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洞府入口才会从湖底缓缓浮现。
“入口一旦打开,拢共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一过,秘境便重新沉入湖底,想出来也出不来,只能再等上一年。
“可问题是一旦被困在其中,沙海之下的空间乱流与秘境本身的禁制会形成某种诡异的叠加,寻常元婴修士根本没有能力在那种环境中支撑一整年。
“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元婴修士便是因为错过了那三天时限,被活活困死在里面,等到次年入口再开时,早已化作一具白骨,连元婴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说完,她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递了过来
白萱儿接过地图打开看了几眼,点了点头。
她从来只担心一件事,去了一座空洞府,白白浪费力气与时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要这洞府是真的,危险什么的从来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
这世上,收获跟危险从来就是绑在一起的。
危险越大,收获越多,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若是害怕危险,那还修什么仙、争什么道?
况且,她手中的底牌远非旁人可比。
姑祖赠予的那张保命符箓,乃是以半步化神修士的本命精血为引,辅以鬼灵宗历代传承的上古符道秘法绘制而成,已然可以称之为:“道符”。
有此符在,足以抵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
三次半步化神级别的防护,放眼整个大晋修仙界也找不出几张同等符箓。
这等层次的保命手段,莫说只是探宝一座元婴后期修士的遗府,便是面对一位活生生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含怒出手,她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若再加上李易手中那枚小阴阳传送符,哪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绝境,捏碎符箓便能从禁制脱困进而远遁千里!
既然做了决定,她便不再纠结,收起地图的同时,她随口又问了一句:
“公孙道友,不知这位雷修前辈的道号是什么?
“能在六万年前达到元婴后期大圆满、差一步便踏入化神的雷修,应当不是无名之辈。”
公孙芸娘将酒葫芦从腰间重新摘下来,在手中掂了掂,吐出一个名字:“天元子。”
这三个字刚出口,原本正云淡风轻地坐在一旁饮茶、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李易,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猛的放下茶盏,力道之大震得石桌上的杯碟都跟着跳了一跳,茶水从盏中溅出,将桌上几碟灵果与灵糕都打湿了一片,滴滴答答的顺着石桌边缘往下淌。
公孙芸娘与柳玉同时转头看向他,一个蹙眉不解,一个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都不明白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紫霄宗修士为何突然这般失态。
连白萱儿也微微侧目,她极少见李易在陌生人面前如此失态,尤其是在一位元婴剑修面前,这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李易咳嗽稍缓,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但脸上那副震惊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天元子!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虽然素未谋面,却早已有了师徒之分,称一句师尊绝不为过。
他的五雷诀,真雷诀,如今金丹期修炼的五雷诀·金丹篇,包括炼化出雷猿分身的雷猿诀,全都是这位前辈隔着数万年光阴传承下来的。
没有天元子,便没有今日的李易。
他所有的雷法根基、所有与雷法相关的机缘,追根溯源,都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尊所赐。
这些年他一直想打听天元子的来历,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找到过相关的记载,没想到在这西荒沙域竟然听到了这个名字。
可激动归激动,李易到底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时间线。
然而越是细想,他便越觉得不对。
要知道天元子是与寒月仙子的师尊天鸾夫人同时期的修士,而天鸾夫人是距今约十万年前的人物。
公孙芸娘方才说得很清楚,这座洞府只存在了六万年。
十万年前的天元子与六万年前的洞府之间,差了足足四万年。
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寿元也不过两千多年,便是服用了传说中能增寿的不死仙药,也绝无可能活这么久。
这已经超出了修仙界最基本的常理,也颠覆了他对寿元极限的全部认知!
时间根本对不上。
然而,他心中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此事应该是真的!
因为不管是裴婉青赠予他的《雷猿诀》,还是辛钰交给他的《五雷诀·金丹篇》,这两门功法的源头,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大晋。
而这两位与他纠缠颇深的仙子,祖上也皆是大晋修士。
冥冥之中,所有线索都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收束。
他定了定神,也顾不上去在乎公孙芸娘与柳玉投来的那两道略带古怪的目光,直接开口问道:
“公孙盟主,不知这位天元子前辈修炼的是什么雷法功法?可有具体的功法名称传世?”
公孙芸娘蹙眉回忆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的答道:“好像叫作《长生五雷诀》?
“对,就是这个名。”
她加重了语气,神色也笃定了几分:“我曾在一卷本宗收藏的上古典籍中看到过关于这座洞府的记载,上面说这位天元子前辈修炼的雷法极为特殊,五雷归一,阴中有阳,长生于其中。
“与其他雷修那种一味追求刚猛霸道的功法大相径庭,不像是杀伐之术,倒更像是在雷法中追求某种长生大道。
“所以我对这个名字记得特别清楚。”
对上了!
长生五雷诀,这正是他五雷诀的完整名称!
五雷诀不过是他在日常修炼中为了方便而用的简称而已!
虽然时间对不上,可功法名称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道号会不会像赤霞子那般,乃是世代相传,始终都是同一个尊号?
许多古老宗门中都有这样的传统,第一代宗主创立宗门后,其道号便成为宗门最高权力的象征,历代宗主继承大位后都会舍弃原本的姓名与道号,改而沿用开派祖师的名号。
蟾宫的蟾仙是如此,令狐家的狐祖与赤霞仙城的赤霞子是如此,万灵宫历代宫主也是如此。
包括自家白仙子“鬼灵真君”的称号也是如此!
这种做法的好处不止一种!
对内可以激励后辈弟子,让他们觉得继承了祖师的道号便等于继承了祖师的荣光与责任,修炼起来更有动力。
对外则可以制造一种神秘感与威慑力,告知自家的道统有完整的延续!
若天元子也是如此,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十万年前留下传承玉简的那位天元子,便是第一代天元子,也是长生五雷诀的开创者。
而六万年前在沉雷湖底留下洞府的这位天元子,则是他的后世传人,继承了同一个道号,修炼着同一部功法。
师徒传承,道号相传,功法一脉相承,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