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暗自摇头,自顾自总结道:“总之,命运神奇,自有其运行之理。”
“只要帮主得风云相助,那裘无命,无论其生死如何,定然难以再对天下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他目光深远,仿佛看透了未来,“或许,届时帮主神功大成,早已不将其放在眼中。”
甚至——”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味,“这裘无命因某些意想不到的缘由,拜服在帮主麾下,亦未可知也。”
文丑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尖声道:“这怎么可能……那老鬼骨头硬得很……”
“为了对付咱们帮主,连亲生儿子之间骨肉相残都能坐视不管。”
泥菩萨淡然道:“世事难料,乾坤莫测。”
“我也只是根据以往推算的经验,举一个万事皆有可能的例子罢了。”
另一边,望天楼三楼。
裘图端坐窗边,泥菩萨与雄霸、文丑丑的对话,一字不漏,尽数被他超凡耳力捕捉。
他心中了然,嘴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哂。
没想到五指峰一战,竟将雄霸惊成了惊弓之鸟。
想来也是,雄霸前半生太过顺遂,那晚的狼狈,怕是刻骨铭心。
寻泥菩萨批命,只怕心中七分是担心自个儿上门寻仇,三分才是为那停滞的霸业。
念及此,他方才执起竹箸,慢条斯理地夹起刚上的盘中菜肴,细细咀嚼。
此刻天色已暗,楼内灯火通明。
酒气蒸腾间,食客们酒意上涌,喧哗声浪愈发高涨,几乎要掀翻屋顶。
“砰!”一声闷响,邻桌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拍案而起,震得碗碟叮当。
但见他满脸赤红,喷着酒气,粗声嚷道:“嘿!你们猜猜,老子今儿在路上撞见天下会哪位大人物了?”
旁边一个清瘦剑客放下酒杯,挑眉道:“哦?莫不是撞见了雄帮主尊驾?”
那壮汉得意地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嘿嘿……是文大总管!”
“带着大队人马,前呼后拥地护着……”
“嗝!护着一个人!”
话音未落,斜刺里另一桌,一个脸上横着几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尚端着酒杯,便接口道:“何止是文总管护送。”
“便是雄帮主都亲自在山门迎候。”
“那排场……啧啧!”
不远处,一个喝得满面通红的中年大汉立时扭过头,瓮声瓮气问道:“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雄帮主屈尊降贵?”
不待刀疤脸回答,靠窗角落一位身着青衫、气质斯文的男子轻摇折扇,悠然道:“还能有谁?”
“江湖早已传遍,雄帮主遍寻天下第一神算泥菩萨批命。”
“能让文总管亲护、雄帮主亲迎的,除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泥菩萨,还能有谁?”
那醉醺醺的中年大汉晃着脑袋,大着舌头道:“泥菩萨?”
“据闻此人向来神出鬼没的,这么快就被天下会寻着了?”
青衫男子“唰”地合拢折扇,笃定一笑:“天下会坐拥半壁武林,麾下儿郎如云,耳目遍布四海,寻个泥菩萨,又有何难?”
“依我看,雄帮主此番,定是要算一算真正一统武林、登临绝顶的吉日了。”
“哼!”
一声清晰冷哼,带着浓浓不屑,骤然打断喧嚣,将满楼目光齐刷刷引去。
发声者,正是裘图对面那位白衣少年。
只见少年面罩寒霜,剑眉紧蹙,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愤懑,朗声道:“一统武林又如何?”
“不过令人畏其威,惧其势,有何意义可言!”
青衫男子闻言,面露轻蔑,摇头嗤笑道:“哪家的小娃娃,乳臭未干,懂什么江湖大势?”
那拍桌的壮汉也瞪起牛眼,粗声附和道:
“就是!雄帮主乃经天纬地之才,武林中擎天的白玉柱。”
“他一统江湖,那是天大的功德,怎会没意义?”
少年霍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柏,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清越激昂道:
“他不过是想做个称霸一时的霸主,而非泽被苍生的雄主!”
“嘿!”青衫客哂笑,语带轻佻,“小子好胆!竟敢置喙雄帮主英明?你可知霸主雄主之分?”
少年毫不退缩,朗声道:“在其位,谋其政!”
“他如今最该做的,不是一味征伐扩张,而是约束麾下,善待黎民!””
三楼霎时静了下来,连杯箸碰撞声都消失了,众人目光复杂地聚焦在这胆大包天的少年身上。
只见少年毫无惧色,正气凛然,声调更扬道:
“朝廷法度难及江湖,雄霸既号令群雄,便该担此重任,为天下受欺压的百姓主持公道!”
“而非像如今这般,任由所谓的武林人士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说着,猛然一旁安静进食的裘图,声音更添几分激愤,“就如方才这位老先生,不过是想寻个座位拼桌,便遭有些不逊之徒恶语相向。”
“此地已是天山脚下,天下会总坛之侧,尚且如此。”
“试问江湖之大,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又当如何?”
“当真是无法无天!”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楼内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不管心中是否认同,此地乃是天下会腹地,如此公然指责其帮主及帮会行径,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时间,人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唯有那青衫男子眼神闪烁,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打圆场,语带劝诫道:
“小兄弟,慎言!慎言啊!”
“天下会……天下会对治下百姓,也算得上是……秋毫无犯了吧?”
“秋毫无犯?”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环视着噤声群雄,“那不过是你们这些身怀武艺、或有些身份地位之人的错觉罢了!”
“对手无寸铁、挣扎求生的寻常百姓,天下会何尝不是层层盘剥?”
“官府苛捐杂税已压得人喘不过气,天下会还要从中再刮一层地皮。”
“强征血汗钱粮,纵容恶徒横行,这难道不是搜刮民脂民膏?!”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