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云疑惑一瞬，赶紧打消了这茬，边走边道：“呐，我虽受你外物，但这会为你解过惑了，咱们因果两清，各不相欠，来日我得大道赴三清，你在尘世莫牵绊。”
辛夷看她行走间手甩的老高，带动腕间几粒松明都摇的有了窸窣之声，另手拿的那团扇也横来竖去恣意无拘，显然这会极是欢喜。
外物因果的听不明白，唯“各不相欠”四字，好生凉薄。
辛夷瘪嘴道：“怎么就两不相欠了，人还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这还没当神仙，就叫我别指望，难不成我连那鸡犬也比不上啦，你就这样瞧不上我。”
“那是世人曲解，回去我拿原章与你读一读，后面记着呢。”渟云摇扇晃脑，长声慢调：“此言虚也。
我得道不是成仙，你当然也非鸡犬啦。”
人就怪的很，不是凭白拿自个儿与鸡犬比，就是成天思量“瞧得上瞧不上”。
萱娘娘三句话不离瞧不上，勉强有她苦楚，大门迈不出，二门迈不进的，要看眼色过活。
宋珋却也张口就是瞧不上，都一群人围着转了，还在那瞧得上瞧不上，估计非得也给她放祖师台子上供起来，才算瞧得上。
“瞧得上”这几个字，是怎么着，生下来脑子自带的不成？
那断不能是，要是的话，岂不是自个儿脑子里缺了点啥。
渟云一个激灵，赶忙猛摇了两下扇子，懒得再纠缠这话，反正辛夷也没当个正经问，如此说来，辛夷颇有道家风范，没准将来同见三清。
总而现离了人群处，走在宋府廊院，入目多苍翠，耳畔闻啾啾，连带天上老大个太阳都变得分外柔和。
又因是往宅子深处走，也不担心会走到那日“花厅”去，渟云愈发自在轻快。
辛夷还想分辩，随行嫲嫲咳嗽一声，她忙收了口，沉默走出一段，方忍不住低声道：“那你说的有理，可咱们在那边也是瞧见的，张家祖宗身子骨....”
顾忌嫲嫲在旁，不好直接说张家太夫人一天天的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就算今儿还撑着，只怕也撑不了许久了啊。
话到一半，辛夷只剩个轻微叹息，听得余音萧索，又愁眉咬唇甚是伤怀模样。
这就不好，显得自个儿好没心肠，渟云再猛摇了两下扇子，到底年年岁岁，张家祖母多有照拂，人辛夷才搭了几句话，就这般时时挂念。
但有心肝也是没法子啊，正如在张府里对杜夫人说的，张祖母真个一朝撒手，算是喜丧。
“你莫担心，总不是今儿。”渟云嘟囔道：“稍有万一，张家小郎不来，也会有人紧赶着来告知谢祖母一声的，既无人来，定是那头一切如常。”
听到这话，辛夷才彻底放宽心，连答了几个“对”字，喜道：“是了是了，我真是急着急着急昏头。”
她双手合十，凭空作了揖，念叨道：“诸天神佛菩萨在上，保佑张家祖宗长命百岁，我呸呸呸.......保佑张家祖宗千岁万岁...”
“咳咳.....”旁儿嫲嫲吓得赶忙又咳了咳，张家祖宗已是白发高寿，要说长命百岁，那可没几年好指望了，但说千岁万岁，是不是......龙椅上坐的那个不是死人，是圣人。
“对对对”辛夷反应过来，再呸了一嘴，“万岁也不行，算她两百岁吧。”
渟云斜眼莫名，只说辛夷这心肠忒重了点，又或人间见生则喜，见老则忧，看不开啊看不开。
她晃脑不再纠结，走得裙带当风，摇曳衣裳芬芳偶有零落，别成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