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做了好多年租房的生意,是老江湖了,一看徐晓蔫蔫儿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外头碰了钉子。
“嗐,有什么大不了?”刘哥鼓励性地拍拍徐晓肩膀,声音大喇喇的,“大城市啥都复杂,呆久了是容易不开心,还是咱们小城市好,反正都是工作赚钱过日子,小城市更自在。”
徐晓点点头,觉得这话没毛病。
然后他跟刘哥说:“我现在没工作,以前的公司也不好意思回去了,刘哥你人路广,要是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工作,你知会我一声,我啥活儿都能干,薪资要求不高,不怕累。”
“没问题。”刘哥很爽快,掏出手机,“那咱俩加个好友,你把你资料和意向啥的发我一份,我会帮你留意,有合适的就通知你。”
徐晓没有拿得出手的文凭,就业方向肯定没法往高大上了去,不过刘哥有把他的拜托放心上,只过了几天就有推荐了。
“夜班公交陪伴,800一个月,钱不多,但是轻松,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坐在车上陪着司机就行。”
“陪伴”岗是诡异公开化后,逐渐出现的全新工作类别。
因为天黑以后人们普遍抵触出门工作,可有些岗位夜间不能停,于是就出现了陪伴岗。
虽然真要遭遇诡异,多个人也没啥用,但是只要多个人陪着,大家咬咬牙也能勉强把夜班工作干下去。
徐晓却不在乎钱少,反而感觉捡便宜了,“这工作好,啥也不用干,白拿八百,还不影响我白天找别的工作。”
“对吧?”看徐晓乐意,刘哥也高兴,“这是那边的联系方式,你记一下,那边挺着急的,你要是没别的事,最好今晚就上岗。”
徐晓连连应声,很快联系了那边。
那边是个中年大叔的声音,跟徐晓说了详细公交线路,约定了碰头的站点,然后客气了几句,就把事情商量好了。
徐晓送刘哥离开后,匆匆给自己煮了碗挂面,然后就给手机充满电,带上耳机和充电宝,再来一瓶水,感觉准备工作就做好了。
为了不错过约定好的班次,徐晓提前半小时到了站台。
夏天的下午五点半,太阳还很毒辣,公交站台没建顶棚,旁边绿化带又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苗,徐晓啥遮阳的也没准备,只能顶着晃眼的热辣阳光,在站台站了足足半小时。
等待约定好的7路公交车到站时,徐晓感觉自己都快烤熟了。
幸好车里有空调,进去立马降温。
司机师傅是个有些板正的中年男人,比徐晓预判的样子年轻,皮肤黝黑,不苟言笑。
“你好,我是陪您开车的徐晓,第一天来,有啥不懂的您多指教。”
司机师傅看都不看徐晓,只淡淡嗯了一声。
徐晓也不计较他的冷漠,追问:“还不知道您贵姓?”
“于。”
于师傅回答了一个简短的字,然后指了驾驶位侧对着的空座,说:
“我没别的要求,只一点,乘客多的时候,你得自觉让座,不能让乘客站着,知道吧?”
“明白。”
徐晓心说这司机还挺有职业素养,答应的毫无压力。
“还有丑话说在前头,不干满一个月,公司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得想好,别干两天就害怕,然后还跟我要两天的工钱。”
“害怕?不存在的,我胆量这块可以的,绝对不会因为害怕就半途不干了。”
徐晓回忆在学校那段时间,宿舍里各种奇葩能力者层出不穷,结果比来比去,他始终是最吓人的那个。
所以害怕什么的不存在的,他不吓死别人就算很好了。
不过于师傅会在害怕这件事上给他打预防针,证明很可能之前真有人因为害怕而辞职。
徐晓有点纳闷了,就说:“陪着跑夜车而已,只要不是真遇上诡异,应该没人会害怕吧?”
于师傅掌心在方向盘自下往上一抹,方向盘流畅的大角度旋转,车头利索地转过一道九十度弯。
“别瞎说,我这车干净得很。”
于师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好像徐晓刚说了犯他忌讳的东西,他有些生气了。
徐晓心大,赔笑说:“对对,这车干净,我一上来就看出来了,所以我才纳闷,怎么会有人害怕?”
“干不干净你还能看出来?”于师傅冷冷瞥了徐晓一眼,带着点鄙夷的意味。“你又不是专门抓诡的特职,装什么装?”
徐晓:“……”被噎住了,接不上话。
这会儿他也看出来了,这个于师傅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至少性格这块挺糟糕的,聊天很难聊,跟吃了枪药一样,隔三差五就要找点茬儿。
徐晓干脆不出声了,心里想,之前那些半路不干的人,估计真是被吓走的,但不是被诡异吓走的,而是于师傅的嘴吓走的。
而于师傅那句“你又不是专门抓诡的特职”,也好巧不巧地刺了徐晓心头一下,让他才忽略不久的失落情绪,又一下子倒灌回来。
他于是也懒得蹭新同事的冷脸,默默在靠窗的位置站着,看外面川流不息的街景,看腻了就玩手机,打打小游戏,也挺自在。
下午六点就是晚高峰时段了,乘客特别多,徐晓好几次挤得差点把自己拆开,是及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哨塔预备特职,不能随意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能力,这才赶紧控制好自己。
哨塔关于退役能力者的管理,也就是这两年才松下来,加上徐晓还是实习阶段,并未正式注册成为特职,因此他才能这么容易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只要不随意使用能力吓唬或伤害普通人,哨塔就不会过问他的退役生活。
当然就算不小心用了也没多大事,万一招来哨塔问询,随便编个理由都能蒙混过去。
不知道时非和影妹在干嘛,是不是又去对付特别危险的诡异了。
徐晓望着窗外,本是让思绪随意发散着,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就开始想时非和王影了。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就心里堵。
徐晓甩甩脑袋,赶紧戴上耳机分散注意力。
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车上乘客逐渐稀疏。
过了八点,外面天彻底黑下来,很多站台已经看不到乘客的身影,只几个人口密集路段会有一两个人走动。
徐晓这时才摘下耳机,回头看驾驶座斜对着的位置是不是空着。
空着他就可以去坐了,站几个钟头有点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