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我一路,意欲何为?”
若水神色悲悯地望着这座被阴霾所笼罩的村落,出其不意地问出了这句话。
见自己藏来躲去,还是被发现了,那人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只能飘飘然现身。
竟然还是那盏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灯,只不过这次灯身像是被净化了,不再钻出缕缕嗜血凶残的黑烟。
灯只是沉于深海的法器,躲在最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微微拂过的风裹挟着清幽淡雅的梅香,在若水喜怒不形于色的注视下,那人从容不迫地从灯里施施然飘了出来。
梅香弥漫,万籁寂静。
她穿着价值不菲的暗夜色锦袍,袖口和领口处绣着雪落梅花,腰间挂着一块色泽通透的美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打量着一言不发的若水。
过了许久,她粲然一笑:“蝶魄。”
若水轻轻颔首:“若水。”
“别担心,我没有掺和那些事。你救了我,唤醒了我,所以我想跟着你,想再领略一下海月国的风土人情。”
看了眼她的指尖,若水不得不提醒道:“你的手……”
没想到她却打断了若水的好言相告:“仙姑,我知道。你看那满山遍野的花儿,萧瑟秋风吹来的那一刻,也是它们凋零离去之时。”
“好。”
言尽于此,若水答应了她。毕竟人各有命,她不能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去操控他人的人生。
另一边的紫苏则忙得晕头转向,她要照顾着嚎啕大哭的孩子,又要轻声安慰着泣不成声的村民们。
兰泽依旧是话不多,但眼里有活。他帮着刨土挖坑,又跟着众人合力抬棺材,总之也是忙得连水都没喝一口。
处理完了虾真村这一系列事情,若水便带着紫苏和兰泽朝着暔芫城的方向出发。
幕后之人没有认罪伏诛之前,肯定还会继续为非作歹,兴风作浪。
当务之急是将这个浑水摸鱼的人揪出来,否则海月国还会迎来更多人为制造的灾难。
只是离开前,丁若晋璇泪眼朦胧地死死拽着若水与紫苏的手,不肯轻易放开。今生今世,对于恩人们的善行,她会永远铭记于心,日夜为她们焚香祈福。
屠岸云初陪着大病初愈的屠岸梨绸,也来为众人送行。
当时他神志不清,对于被救治的那一日,自然没有一丝印象。堂弟为他费尽心思寻来各种补药的同时,将若水和紫苏为他治病的事说与他听。
今日来送恩人离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尽的感激与谢意。
对于出海捕鱼那日所发生的一切,忍着锥心之痛,还是一五一十说与众人听。
当时的天气很好,太阳高悬,海水湛蓝,出海捕鱼正合适。
“不知怎地,我们忙活半天,却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见到。那时天有些晚了,按理说我们该返航了,可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起雾了。”
白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前方。即使相互安慰与打气,但彼此都知道大家心里没有底,都觉得是不祥之兆。
就这样,船转着转着,绕着绕着,离陆地越来越远了。
本以为此行会一无所获,没想到数百条闪着金色光芒的大鱼突然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本就两手空空的人见此情形,心中大喜,乘船追击,无比期盼着能够捕到大鱼,卖个好价钱,然后贴补家用。
“我们追了好久……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能捕获大鱼……没想到自己却成了被捕获的鱼……”
当时雾气蒙蒙,凭借一双肉眼,根本注意不到前方存在的致命危机。
冰冷潮湿之气扑面而来,他们搓了搓胳膊,都觉得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那群鱼又出现了,只是这次不仅有鱼,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东西漂浮着。
“我们以为是人的尸体,还觉得这些鱼真的很有灵性,竟然能引我们来到这里,让我们将这具尸体带回去。”
他们虽然并不富裕,但均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见有人溺死于大海,尸体还漂了这么远,众人皆心怀不忍,决定将尸体捞上来,然后让其入土为安。
原本缓缓流淌的水流不知为何加速流动,尸体越漂越远,他们只能乘船追赶。
当时有个同行的伙伴本来站得好好的,却不知为何脚底突然打滑,直接跌进了大海里。原本不用太过忧心,因为他水性极佳,游起来比鱼还灵动轻快。
可那天却不似平日里矫健敏捷,他觉得自己身上被绑了千斤石,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下去。
众人见状,连忙跳下去相救。他被留到了最后,因为怕船无人看管,导致被风浪吹走了。
阴森瘆人的吹奏声在冰冷刺骨的海面上此起彼伏,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将他们引到这里的鱼和那具脸朝下的尸体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痛不欲生的哭喊声,还有流不完的血,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天。
听完屠岸梨绸的泣血诉说,现在更能确定,有人故意将渔民们引到深海,用活人献祭,试图唤醒本该灰飞烟灭的东西。
目的也很简单——搅动局势,浑水摸鱼。
屠岸梨绸抬起手,擦了擦湿漉漉的脸,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再也无法拼接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丁若晋璇亦低声啜泣着,屠岸云初见状,立马拿出一方淡雅洁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伤心不已的人。可她却只说了句谢谢,并没有接过那方手帕。
双眸暗淡似灰的屠岸梨绸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扫了眼有些失魂落魄的堂弟,又看了下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丁若晋璇,眸心不禁一滞,然后低头不语。
在众人的感激与祝福中,在丁若晋璇的依依不舍中,若水等人挥了挥手,继续向前出发。
即使前路漫漫,即使凶险难测,绝不畏惧,亦不退缩。
“送手帕那个人心怀不轨。”
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突然总结出的一句话,令大家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