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衮衮诸公确实有些贱骨头,还是多吓吓得好,免得他们居安不思危,吃得满嘴流油,让各地百姓瘦骨嶙峋,最后集合起来找他这个皇帝算账。
其实这也是邺都士人开始发力,对他这个汉儒皇帝的投资。虽然高殷已经表现出不是传统意义上垂拱而治的纯儒模样了,但到底还是孝文帝以降、目前各国中表现得最出色的皇帝之一,跟着他混很可能蹭到一个大一统新朝的开国鼎位。
儒生们可以不计较资财得失,这在儒学体系中是被放在末位的,虽然个人的想法不一定如此;但生前身后名绝对是最重要的,可以流芳百世,为此努力绝对不会吃亏,对明主贤臣励精图治共荣江山的美好幻想激发了他们的渴望,使得他们在这个不受限制的舞台大大活跃。
至尊的确打落了杨遵彦,杀了不少勋贵,但反过来说,这也体现了至尊不独以家世和旧勋用人的一面,只要能对齐国的霸业有所帮助,他就不吝重用和厚待,无论是文林馆、天策府还是天龙三河军,都体现了这种难得的阶级流通性,使得大量二线世家和官员们都摩拳擦掌,希望能在君王跟前搏一个好印象。
而让高殷和高洋划分开区别、使人们认为乾明的举措是可以接受的改革而不是暴政的原因,则在于乾明改革所取得的重大成就。
从乾明二年开始,光是春季一个季度的收入就达到了四百万石,这不是农业的收入,因为齐国乃至整个北方的农业普遍是一年一熟,也有这个时候气温下降不利于植物生长的原因,南方倒是可以做到一年二熟,岭南部分地区甚至可以一年三熟,也是陈霸先的岭南集团可以崛起的部分因素。
因此粮食税的征收时节往往在秋收以后,一般在九月至十一月,此时秋收结束,百姓也有余力缴纳,朝廷往往会在夏秋间启动年度核算与催征,具体的实物入库和转运则在秋末至初冬,这时候农事活动基本停止,也便于大规模运输,运往中央的垦租开始调运至京城,各地州郡仓库也会完成义租的清点储备。
而春季的收入则往往来源于各地的桑蚕税,也就是“棉”、“丝”、“絮”这一块。根据制度,每年春天各州县需普查桑蚕生产情况,刺史甚至会亲自到田头验收,这些普查结果直接关系到秋季“调”的征收数量,为后续征税提供了依据,从根源上保障了国家财源。
同时还有税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等商业活动税,也是在春夏之间开征的,这不仅是适合人类活动的气候舒适期,部分产业也是在这时候才开始进行,而其中的盐铁、酒榷是高殷初登基时经济改革的重头戏,符合国家需要和时代发展的政策在此时也迎来了丰沃的收获。
绢帛入库,经过官府的折算与售卖,同时部分流入市场或达官贵人的府中,便能转化为高达二百多万石的财政收入。
盐池受朝廷垄断,且不受季节限制,便使得盐利甚厚,官府垄断煮盐、出售销售权来获得更高利润,并通过控制铁矿冶炼、对铁器交易征税以及官府成立酒会,与酒户定契,均定每斛酒价,唯官营酒楼可售卖,三项加在一起,也达到了一百一十万的收入。
还有南来北往的商队通过关卡所缴纳的关津税,以及在固定的店铺里做买卖,官府则根据店铺的规模等级征收营业所需的邸舍税,零零总总加在一起,也有个七八十万,合计四百余万。
此外,还有一个公廨本钱的收入。
公廨本钱是刚登基时,高殷为了收买人心而进行的改革,简单来说就是设立一个公廨部门,典史从皇帝手中拿钱分给各部,让各部去放贷,不管他们如何放的,最后都要收回本钱和一成利息,而各部门就自己开动脑筋了,想法子怎么搞创收了。
高殷自己在里面所得并不多,而且高洋也没有给他留下一个丰厚的产业,乾明元年正月那会儿,能拿出一亿钱都够呛了,一亿钱是二十万石粟,而当时朝廷的国库也不到百万石,他还有各项事务要开展,不可能拿出太多钱来操办这件事,最终也只拿出了三千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