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是补偿(2 / 2)

“可别。”洛羽义正言辞的用手在胸前比了个叉,笑涔涔地看向木颜,“我可不敢打扰你们的夜生活。”

安柠被这话噎得动作一顿,心道不愧是洛小姐。

木颜瞥她一眼,“要走赶紧走,反正你是没夜生活了。”

安柠看着洛羽骤然僵硬的表情不敢说话。

不愧是木姐姐。

等送走了辛慈洛羽,安柠看着收拾请柬的木颜,还是问出了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

“木老师,我可以去那个房间里看看吗?”

两人至今也没挑明她恢复记忆的事,所以她没有直说那是木颜曾经的房间。

女人大概已经预料到了她的问题,没有看她,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我以前的卧室。”

大部分时候,安柠不愿意也不舍得强迫木颜。

除了涉及到过去的时候。

因为她总想,木颜除了那次手伤,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她。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女人独自承受了多少苦难。

那想法就像是一剂石化药,足以把她一见到木颜为难就自动软下来的心脏变得坚硬无比。

所以她只是坐在原地,安静的等女人收拾完东西,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木颜望着她,她也望着木颜,一个还陷在纠结之中,另一个却只有坚定。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已经明确了结果的对峙。

良久,女人认输般的闭上双眼,“你想看就去看吧。”

安柠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白色木门之前,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看到什么,不要生气。

了解木颜没有她的过去,对她而言也是一件需要做心里建设的事情。

手掌下压,锁舌弹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向里敞开,陈旧的空气涌进鼻腔,黑暗的房间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等着她踏入。

安柠擡手按亮了门边的开关,雪亮的灯光把小小的卧室照得一览无余,房间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来。

这里跟她印象里的区别并不大,黑色的窗帘紧紧拉着,书桌上摆着人体结构摆件和一些专业的绘画书籍,狭窄的单人床占据了主要位置,上面的床单都还是她送木颜的粉色床单,女人原来的床单是跟窗帘统一的黑,她以前觉得太单调了。

唯一的不同是床的对面,简易衣柜旁多了一个木制展示柜,把本就窄小的卧室变得更加逼仄。

安柠走到展示柜前,打开了玻璃制的柜门,从第一个格子里拿出了一个软软的布偶。

那是一只丑萌的猫猫布偶,线脚明显,口眼歪斜,除了配色不错之外,无论如何也比不了那些机器制作的精致布偶。

可安柠却像是碰着一块同等体积的黄金,珍而重之小心翼翼,想要攥紧又不敢用力,生怕把它弄坏了。

就算从2D平面画变成了实物,就算因为做工不佳无法完全还原它的本来面目,安柠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木颜为了哄她上学给她画得那只小猫。

她曾经跟女人撒娇说想要一只小猫布偶,但哪里都买不到。

她一句玩笑般的撒娇,木颜却记在了心里。

并在离开她之后,完成了这件可能永远送不出去的礼物。

木姐姐在做这个的时候……有扎到手吗?

她知道木颜并不擅长做家务,更不要说针线活了。

一想到女人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的艰难地缝制这个布偶的模样,以及被针尖刺到涌出血珠的手指,安柠的心就像被丢在了油锅中,滚烫的疼。

她的疼,恰恰是因为彼时的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木颜从来,从来不会跟她说这些。

她会跟女人分享自己的思念,可女人却想把这个房间永远的锁起来。

因为怕她难过,怕她为无法追回的过去痛苦。

你自觉对她情深意重,她又何曾辜负你这份情义。

安柠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眼被泪水模糊,她胡乱的擦掉碍事的眼泪,像个失去耐心的孩子一样急切地看向柜中剩下的东西。

有她一直想要但无力购买地游戏机,有她缠着木颜要对方画的猫狗连环画,有她最喜欢的动画人物的手办,有她崇拜歌手的签名cd。

柜子的最后一个格子,放着一颗雪白的羽毛球。

不大的柜子,却包含了她的过去和现在,如果有天有人要办一个关于她的展览馆,只放这一个柜子就已足够。

木姐姐自己呆在这里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安柠一手抱着布偶,一手按着发烫的眼眶,望向房门外的女人。

女人静静地望着她,黑瞳中翻涌着难以明辨的情绪。

有对过去的追悔,有化不开的忧伤,有对她的歉疚。

说点什么,木颜。

她在心里想。

因为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过于厚重的思念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怎样煽情的语句,配得上她们所经历的一切。

大概木颜也没有答案,所以女人只是走过来,从她的手里拿过那只布偶,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这个不好看,我以后再给你做新的。”

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去的安柠永远也得不到这个布偶了。

木颜只想离开,她知道安柠很难过,可现在的她实在给不了女孩什么像样的安慰。

难道她跟安柠抱头痛哭一场,那些过去就不存在了吗?

而且跟安柠在这个房间共处,会让她更加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卑劣。

放开她的是你,思念她也是你。

安柠呢?

你可曾真得替她想一想。

如果你想过,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女人转身的那一刻,安柠窥见了她眼角的一点晶莹。

她依旧不习惯在自己面前流泪失态。

可安柠也不愿放木颜逃走。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会被翻涌而上的情绪击溃。

所以她上前一步,从背后拥住了仓皇逃离的女人。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木颜瘦弱的身体按进自己的骨肉里,女人后背凸出的肩胛骨硌在她胸口,像一把锈钝的剑一点一点磋磨的她生疼。

可她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勒疼木颜,嗓子里好像被塞了一把粗沙,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我就要这个,你现在把它送给我。”

正是因为曾经失去,所以才越发珍惜。

怀中人的身体微微一颤,继而挣动起来,似是想要转身。

安柠手臂放松了一点,但依旧如一个无法摧毁的镣铐般把她锁在自己身前。

木颜艰难地转过身,安柠终于得以看清她此时的面容。

泪水沾湿了白皙的脸颊,锐利的眼眸染上瑰丽的红,鸦羽般乌黑浓密的睫毛轻颤着,抖落下几点晶莹,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女人像朵被风雨打落的花,无法再保持自己的立于枝头俯视众生的高洁。

此刻的她跟安柠一样,都是这芸芸众生中为情所困的多情人。

面目可笑的布偶挡在两人中间,布偶后传来了女人颤抖哽咽的声音,“送给你,宁宁,祝你十二岁生日快乐。”

这句话就像一贴良药,堵住了安柠被突如其来的过去打得呼呼冒风的心口。

安柠嘴角勾起,接过布偶握在手心,“谢谢木姐姐,我很喜欢。”

可仅仅如此并不足以抚平她失去木颜的痛苦,弥补她过往数年的遗憾。

她终于清楚的知道之前说那句圆满是安慰木颜也是安慰自己。

她一点也不圆满,她的过去满是遗憾。

如果她当时再坚定一点,或者她聪明敏感一点,是不是就能从女人冰冷的表情下窥见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如果木颜勇敢一点,相信她一点,是不是她们就不用分别这么多年?

没有答案,人无法知晓自己错过的那条路上是怎样的风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跟木颜在对彼此的妄念中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没有错过对方。

所以她来得及向木颜讨一个补偿。

那遗憾是木颜给予的,也只有木颜能补偿。

她看着跟自己一样默默流泪的女人,明明笑着,眼泪却还在不停的滑落:“你这个礼物晚送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补偿吗?”

木颜看着眼前笑着流泪的女孩,她的面容依旧年轻可爱,眼中却疯长着痛苦与遗憾,再不复从前的清澈宁静。

太阳失去了她的光辉,被一片混沌吞噬。

她越发清楚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有多么不可饶恕。

以至于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偿还。

她在脑海中把自己拥有的一切挨个翻检。

所有身外之物都被否决,因为在她没有那些的时候,安柠依然爱她,爱到愿意为她而死。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盛名加身,唯有女孩的爱意绵长,永不更改。

她踮起脚尖,送上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这是补偿。”

安柠像个饿鬼一样,舔舐着女人退去后唇上残留的软甜,定定地望着木颜,声音低沉,“不够。”

那被遗憾侵蚀的过去,这浅浅的一个吻怎能补偿?

她深深地吻上去,双臂收紧,像要把女人融进身体里。

你我都用以后的数十年,来偿还这前半生的错过吧。

木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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