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吧,再吃点。”安柠笑得更开心了。
这样说不上日常的日常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元紫来医院叫木颜走。
画联晚会在风城举行,坐飞机也要两个多小时,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木颜回到房间,跟正欣赏窗外风景的女孩说,“工作上的事,我得出去一趟,今天晚上回来,估计会很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女孩转头望向她,木颜对上那双在阳光映照下像琉璃般剔透的浅棕色双眸。
里面翻涌着叫人难以招架的情绪,像是担忧却又浓重许多。
女孩看了她一会,勾起的唇角慢慢放下来,认真道:“不会有危险吧?”
这是个有点愚蠢的问题,放在平时,木颜可能会直接问她,我的职业到底有什么危险的?
可现在,面对着女孩正经的脸,她仿佛也失去了开玩笑的能力,只能点头,“不会。”
安柠又看了她一会,像是没法说服自己似的,叹了口气准备下床,“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木颜再被拿捏现在也不可能由着她,她的伤虽然不重,但后脑勺上还缝着针,万一被气压一冲裂开了怎么办?
女人上前按住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保证道:“真得没有危险,就是去参加一个晚会,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看电视直播,结束了我就回来。”
她看安柠还不肯安分躺着,只能喊了刘佳静来帮着一起劝,两人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勉强说服了安柠。
女孩像是一个焦虑症患者一样拧着眉看着她,“遇到事不要冲动,给我打电话,不许再受伤了。”
木颜:“……嗯。”
她其实想说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也解决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女孩那张严肃的脸,她就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只剩下答应的份。
她甚至因为安柠这一句交代而多了几分安全感。
就跟小时候被女孩抱在怀里安慰的感觉一样。
小时候……
木颜赶紧把那个想法抖落出脑子,她怕自己再想,就没心思去参加什么晚会了。
画联晚会采取全网直播的形式,当时嘉宾名单出来的时候,还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潮。
因为那刚刚被人扒了马甲,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的铁树先生赫然在名单之中。
虽说是画坛的晚会,但画家们就像约定俗成一样,在这一天打扮得像明星一样光彩照人,还会有给粉丝签名的红毯环节。
这个晚会在往年顶多也就是一些画家粉丝们会津津乐道说我们谁谁谁不仅画得好长得也好,但今年却成了全民关注的盛会。
从名单出来的那一刻起,网友们的讨论就没有停止过。
讨论的内容包括:铁树今年会穿什么样式的礼服,铁树是不是也要跟折花一样走美女画家之路,到底是哪个幸运儿能得到铁树的亲笔签名。
总之,铁树本人的热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晚会本身。
但就在距离晚会只有两天的时候,一条视频突然登上了热搜榜。
#铁树与安柠遭遇车祸,生死不明#
视频是一段像素极低的监控录像,一辆车疯狂的从街角蹿出来,直直向路上的两人撞去。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只留下被吓得一身冷汗的观看者一脸懵逼。
网上再次炸开了锅,#铁树先生过世#的词条又一次被擡上热搜。
只是这一次没有任何后续,官方缄默不语,而铁树微博
所有人都在猜测铁树是不是真得出事了。
画联晚会就在这种情况下准时召开了。
直播一开始是红毯签名环节,粉丝们围在临时设立的栏杆旁,有的举着鲜花,有的举着签名板,翘首以盼自己的偶像出现。
但直播弹幕的气氛则完全不同。
弹幕一:铁树还会来吗???
弹幕二:怎么来?从天堂来吗?那视频我看着都吓哭了,车开那么快人哪能躲过去?
弹幕三:流泪流泪流泪.jpg,r.i.p。
弹幕四:各位乌鸦嘴收了神通吧,工作室没发公告,晚会名单也没修改,说不定那个视频就是假的,人根本没事。
弹幕五:希望如此,我还想看铁树穿礼服呢。
弹幕六:啥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馋?
弹幕七:我看够呛,现在到折花了,她过去之后要是没人,铁树今天就不会来了。
弹幕八: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了,流泪流泪.jpg。
弹幕九:卧槽折花这真是装都不装一下,其他人多少脸上还肃穆一点,她笑得这么开心,铁树出事她很高兴?
弹幕十:那可不嘛?啥也没干白捡个全国第一,升官发财死对手,搁你你能忍住笑?
弹幕十一:无意冒犯,但我真得很想给她一巴掌让她别笑了。
弹幕十二:+10086
跟网络上义愤填膺的状态相反,现场有很多折花的粉丝,在身穿粉红色蓬蓬裙的女人出现的那一刻,红毯两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拼命的拥挤着,想要把自己的签名板送到折花面前。
折花今天化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妆,这让她看上去比本身的年纪小了不少,格外的光彩照人。
她注意着摄像机的位置,确保自己最好看的角度被拍入镜头。
然后挂着明媚动人的笑容去给激动的粉丝签名。
刚才在后台的时候,她没有见到那个会让她做噩梦的女人。
她想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那个一直折磨着她的梦魇终于消失。
从今天起,她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担心现有的一切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这些都是她的,这些本该属于她。
她笑着望向为自己疯狂的人群。
就在此时,有人将一束鲜艳欲滴的花向她抛来,她下意识的接住。
欢呼声更大了,她听见频繁响动的快门声。
我现在一定很美。
她得意着,没有把花放下,而一个粉丝已经把签名笔塞在了她手里。
折花的惯用手是右手,但此刻,她也不介意用左手写一个不甚完美的签名。
反正她已经是全国第一了,没有人能再威胁到她。
那个粉丝感恩戴德的收下了签名,折花举起花束,冲人群挥舞着,提着裙摆往前,走上了前往会场的台阶。
就像一个准备登基的女皇。
可当她走到红毯的最后一阶时,那个本该收工的广播又一次响起了激昂的女声。
“让我们欢迎本次晚会的压轴嘉宾——铁树!”
什么?
折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失重感让她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她僵硬地转过头。
瘦弱苍白的女人刚从车上下来。
女人穿着一件一字肩的长款黑色晚礼服,周身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跟喧闹繁华的会场格格不入。
就像是来给谁送葬似的。
高跟鞋磕在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喧哗的人群安静下来,唯有摄影师还在机械地按动着快门。
无需繁琐华贵的礼服,无需张扬迷人的微笑。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全场的焦点。
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角脸颊上还有未痊愈的擦伤。
她没有化妆,但已经足够美丽。
锐利的眉眼像是刀剑般刺穿观者的心脏,柔和精致的五官却又让她宛如慈爱的神明。
没有多余装饰的礼服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修长雪白的脖颈和雕塑般的锁骨。
瘦弱的身躯和脸上的伤痕让她有种破碎的美感,可那如同冰河般的眼睛和笔直的脊背又让她看上去坚不可摧。
她本身就是个充满了矛盾美感的艺术品。
没有人上去要签名,没有人再发出一声嚎叫。
彷佛她愿意屈尊来到此地,已经是给予了他们莫大的荣幸。
手中的花束坠落在地上,折花却恍然未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木颜一步步向她走来。
就像是看着那些循环往复的噩梦渐渐变为现实。
女人的手里空无一物,她却像看见了一柄寒光四射的剑。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要来砍下我的头颅。
“哇哦,木小姐好帅啊!”安柠的病房中,辛慈坐在病床前,看着电视上的直播画面,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安柠吃着她带来的炖鸡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还锁在屏幕上。
风城这会温度不高,也不知道木姐姐冷不冷。
辛慈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几分不确定道:“你有点不对劲。”
安柠无辜地望着她,“哪不对劲?”
辛慈啧了一声,拧着眉头打量她半天才说,“说不上来,不过总感觉我要是现在当着你的面摸木小姐的脸,你会把我的手拧断。”
安柠笑了笑,眼神很温驯,“怎么会?”
辛慈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