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残骸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柠跟夏令营的其他选手也逐渐熟络起来,成了见面都会问好的同学,之前跟她比赛的女孩更是成了她的铁杆迷妹,每次见面都要九十度鞠躬,搞得安柠挺不知所措的。
倒是辛慈,虽然长着一张很有吸引力的脸,整天脸上也挂着笑,但因为那神奇的脑回路和噎死人不偿命的真诚,成了夏令营中极少数被孤立的对象,除了安柠几乎没什么人愿意跟她说话,欧阳梦更是每次看见她都要附赠一个大大的白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辛慈本人对这种处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影响的迹象,就像早就习惯了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拉着安柠满嘴跑火车跑火车。
至于木颜和洛羽,两人的关系依旧算不上融洽,经常一句话说不对就演变成肢体战争,不过因为洛羽往往认怂的极快,至今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而安柠最近因为训练的繁重,加上木颜情绪的不对劲也一直没再缠着木颜做点什么,两人除了每天相拥入眠,倒是真过出了姐妹的样子。
安柠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夏令营结束取得职业选手资格的她跟木颜表白,却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第四次积分赛第五组:安柠对辛慈。”一天早上,训练开始前,严飞宣布了明天积分赛的名单。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选手都下意识的往安柠辛慈两人的方向看,大家都知道这两人经常一起行动,身后还跟着两个大美人,属于夏令营中的明星小团体了。
安柠看到好几个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虽然她俩不论谁输剩下的积分也不至于掉出前十,但两兽相争总有一伤,而且她俩这局对上就表示其他人不用担心再遇上她俩,当然是件喜事。
倒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安柠心中苦笑,她虽然惊讶,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她和辛慈到现在的三场积分赛都没有输过,撞上是迟早的事。
转脸望向身边的辛慈,对方没有一点遭遇强敌的不安,反而兴奋的笑着,见她望过来,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安柠知道她的意思——总算碰上个能打的了,你可得好好表现。
她只能点点头,她倒没有辛慈那么兴奋,但多少有些期待,实力相当的对手不仅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所在,更是选手增进实战水平的绝佳机会。
中午吃饭的时候,洛羽对此事发表了评价,女人笑着给两人一人扔了块橙子,“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误打自家人啊,你俩觉得你们谁能赢?”
安柠:“呃……”
哪有比赛没开始就先让参赛选手预测结果的?
她是觉得辛慈赢面大一些,但对上对面木颜担忧的眼神,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她说不出来,有的人可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辛慈咬了一口橙子,酸得脸都皱成一团了,还不忘回答洛羽的问题,“我觉得我能赢,不过也不一定,要是她拿出省级联赛那天的劲头,我也可能会输。”
“啊哟,这么谦虚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不容易,”洛羽用胳膊肘撞撞身边的木颜,笑道,“我记得那场比赛,比完你是不是跟小宁宁激情相拥来着?”
安柠摆手,木颜瞪她,辛慈却读不出气氛似的接着说,“哦,所以那场比赛是因为木小姐在宁宁才打得那么好吗?那你这次最好再给她点奖励,不然她肯定三局都打不满。”
安柠:“……”
她现在多少理解欧阳梦的心情了,这家伙有时候说话是真得不留情面。
对桌女人黑色的眼眸淡淡地望过来,安柠连忙挥手,“不用,不用,我会努力的,呃,争取打满三局。”
“哈哈哈,”洛羽笑着拍拍木颜的肩膀,“小宁宁不好意思了哎,这样吧,咱俩打个赌,你家宁宁赢了我就给你写幅字,我家辛慈赢了你给我画张画,怎么样?就当彩头了。”
安柠刚想说不用,木颜就已经点头,“行,我等着你的字。”
安柠顿时有种压力山大的感觉,但又有些感动,毕竟木老师也是为了她。
就在她暗暗给自己鼓劲的时候,一杯水被推到她面前,安柠疑惑地擡头看去,对上木颜平静的眼,女人眼珠朝旁边望着,并没有直视她,“输了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安柠:“……”
女孩沉默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心像被泡进了粘稠的蜂蜜里一样甜蜜柔软,“嗯。”
洛羽一副被酸倒牙的样子,“你也太宠她了,”言罢又对辛慈正色道,“我可没那么心软啊,你要输了这一星期就自己睡,我等着拿她的画装修新房呢。”
辛慈耸耸肩,笑道:“我尽力吧,就怕你先忍不住。”
午餐时间就这么在混闹中度过,下午安柠辛慈两个人要到外面的操场上训练,安柠怕木颜晒着就让她回住处等自己,到时候给她带晚饭回去,而洛羽则直接给了辛慈一个飞吻让她加油,自己年纪大怕晒就先回去休息了。
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炎热,选手们在一顿训练后一个个都成了蔫儿耷拉脑的白菜,游魂一样飘去浴室洗了澡就结伴朝餐厅走去。
安柠洗完澡才发现自己记录每日训练进度的本子忘在训练厅了,于是跟辛慈说了一声自己往训练厅走去。
无人的训练厅没有开灯,显得十分昏暗,但即使如此,在进入训练厅的那一刻,安柠依然看见了角落里一个鬼祟的身影抖了一下。
“谁?!”她大喊一声,伸手啪的一下按亮了顶灯。
一张熟悉的脸正几分惊恐的望着她的方向。
欧阳梦,她在这里做什么?
安柠一愣,眼睛下意识的往欧阳梦慌乱往后藏的手上看去。
女孩的手上,拿着一个花哨的粉色水杯,手里还攥着一团什么东西。
那是辛慈的运动水壶,训练厅是有储物柜的,可辛慈从来都不肯安分把东西放在柜子里锁着,有时候急着吃饭就直接往包里一塞找个角落一扔就走。
以辛慈跟欧阳梦的关系,自然不可能是欧阳梦好心来帮她整理东西。
看着对方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即使是安柠也能猜到她在做什么。
她在给辛慈的水杯下东西,会影响到明天比赛的东西。
这跟投毒有什么区别?就算两人有过节,这么做也着实太过分了。
安柠皱紧眉头,愤怒地朝着那边跑过去,“你干什么呢?!”
欧阳梦被她的怒吼吓得一抖,但仍是没有放下手中的杯子,原本惊慌的脸上反而轻松了许多,她低声道,“不要喊,这事你知我知,报了仇我心里舒坦,你也不用担心明天的比赛了不是吗?”
“你……”安柠顿时有种被侮辱了的恶心感觉,作为一个比赛选手她是想赢,但欧阳梦的行为却是任何一个有道德底线的运动员都无法容忍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言道,“我用不着,你现在赶紧把东西放下,跟我去找教练说明情况,不然……”
欧阳梦突然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嘴里一塞,安柠一惊伸手想拦,对方却已经喉咙一动把那东西咽了下去,有恃无恐地看着她,“你装什么呢?这可不是毒药,只是一点会引起肠胃不适的东西,现在你没有证据,教练会信你的一面之词才怪!”
“你!”安柠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哈哈哈,你才是够勇敢的,泻药说吃就吃啊,”就在此时,一声轻笑从两人身后传来,安柠身子一震往后望去,却见辛慈手里举着手机施施然的走过来,“该说你蠢还是聪明呢?知道趁场馆监控检修的时候来下毒,就不知道水杯上的指纹也算证据的吗?”
“不过现在也不用那么麻烦了,”辛慈晃晃手里的手机,“我的手机像素很好的,连声音都录下来了,你觉得这个当证据够不够?”
欧阳梦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颓然坐倒在地上,手里的水杯跟着落下,坠落在橡胶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多时,工作人员把欧阳梦带走了,出了这种事情,无论她之前成绩如何,被立即淘汰都是肯定的。
安柠望着神色淡然的辛慈,疑惑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记得辛慈是直接往餐厅去了。
粉发女孩望着欧阳梦被架走的身影,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她以前肯定没怎么干过坏事吧,今天一天目光都粘在我身上,真叫人头疼。”
“你既然早就知道,那你……”安柠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她记得今天自己想拿记录本的时候就是被辛慈打断的。
想必即使今天她忘了记录本这件事,一直跟着她的辛慈也会提醒她的。
对方不只防着欧阳梦,也在试探她,如果她刚才没有拒绝欧阳梦的提议,那现在被带走的就不只欧阳梦一个了。
想到这里,安柠比刚看见欧阳梦投毒还生气。
她虽然不太理解辛慈的行事方式,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也已经把对方当成朋友了。
被自己的朋友这么防备,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安柠一句话也没再跟辛慈说,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生气啊!”辛慈从后面追上来,想要揽安柠的肩膀。
安柠一把甩开,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瞪了没事人一样的辛慈一眼,“麻烦您自己去吃饭吧,我不会再跟您一块了。”
高挑的女孩径自走出了训练厅,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辛慈一人。
“哎呀哎呀,”粉发的女孩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神色复杂的望着训练厅敞开的半扇门,“这叫什么来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片刻,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可真是够讨人厌的。”
安柠盯着盘里的色香味俱全的饭,明明饿得厉害,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一想到辛慈的所作所为,气都气饱了。
一个餐盘轻轻放在她对面,安柠一擡头就看见一头耀眼的粉毛,她一言不发端起盘子就要走。
“你先听我说句话,浪费不了你一分钟,”辛慈伸手按住她的餐盘,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安柠有心想直接走,却又被对方脸上的表情镇住了,愣了几秒的工夫,辛慈已经说完了后半句话。
“对不起,”女孩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低下头鞠了个半躬,规矩而认真的说,“我这个人性格有问题,你把我当朋友,我却这样对你,真得很抱歉。”
跟她平日里那种以气死人为目的居高临下的真诚不同,这次的辛慈语气竟然有些卑微,叫人生不起气。
“……”安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想说没关系又实在没消气,只能沉默的望着对方。
辛慈见她已经没有要走的意思才坐下,脸上也没了那种轻浮的笑,只是平静的望着她开口道:“虽然犯错后给自己找借口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不过还是容我辩解一下吧,我确实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没等安柠接话,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富裕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家人间都想让彼此去死好继承家业的程度。”
安柠心里微微一颤,“你没必要……”
她想说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这种隐秘的过去已经属于童年阴影的范畴了,她不认为她跟辛慈已经交心到了这种地步。
辛慈摆摆手,“无所谓,我都说了,”她笑道,“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就算你因为这件事不再把我当成朋友,你对我的意义也是一样的,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安柠被她这一套自说自说搞得又感动又想笑,没有再阻止辛慈说下去。
“不过那些豪门恩怨一开始对我没什么影响,我爸是我爷爷最喜欢的孩子,我出生的时候他才30岁,”辛慈表情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再加上我是个女孩,所以没人把我当成竞争对手,可是我爸到了45岁,也还没能有第二个孩子,”她耸耸肩,“他身体有问题,有我这么一个已经是老天怜悯他了。”
安柠想象了一下之后的事情,望向辛慈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就跟你想得一样,”辛慈笑笑,拨弄着面前的果汁吸管,“我那些原本对我很好,我也一直觉得她们是好人的叔叔阿姨们用了各种手段想整死我,下毒,绑架,甚至雇了杀手想直接把我撞成一团烂肉,直到我签了契约无论以后情况如何都不会插手家族生意,这些倒霉事才算远离了我。”
安柠:“……”
虽然她还在生气,但她却也理解了辛慈的所作所为,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没心理变态已经算是人类楷模了。
“嗯,不过这是我的事,”辛慈那双绿色的眼睛安静的望向她,“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都不是我现在怀疑你的理由,所以你依然有生气的权利,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伤心。”
安柠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辛慈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不过说真的,就算你没有阻止欧阳梦,我也不让你跟她一样的,人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但你是我的朋友,我愿意给朋友改过自新的机会。”
安柠瞪了她一眼,心里却因为这句话舒坦了一点,“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啊?”
“不不不,”辛慈摇头,“你还是接着生气吧,毕竟你是我见过最高尚的人之一,对我这种人,你怎么生气都不为过的。”
话说到这,她托着下巴看着安柠,眼神中有几分羡慕,“你这种人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难怪木颜小姐那样的人都会放不下你,真叫人羡慕。”
听她提起木颜,安柠原本平静下去的心猛地揪起,连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嗯,因为我们爱得人很相似啊,”辛慈把盘子里的菜摆成一圈,围着堆起的米饭“冷漠待人也好,游戏人生也罢,都是她们自我保护的手段,我也有过那样的时间所以比较了解,”她嘴角勾起一丝悲凉的笑,“在那被心墙阻挡的世界内部,只有她们自己一个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好像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被摧毁。但那其实是很痛苦的,因为会那么做就表示,她们并不能完全阻绝这个世界的影响,她们的心比绝大部分人都脆弱敏感,该怎么形容呢,”辛慈拨弄着青菜直到它组成一个完整的圆,把米饭彻底包在里面,“坚实的城堡里,只有一个哭泣的小孩恐惧着外面的世界。”
安柠沉默不语,眼前浮现出木颜冷漠的脸,好像除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女人鲜少会出现其他的表情。
她没法反驳辛慈的话,即使这话说得木颜洛羽这样的人中龙凤跟残次品一样。
“不过,你比我幸运得多,”辛慈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祝福看着她,“从我对木小姐的观察来看呢,你不在城堡之外,恰恰相反,你是她想要拉进城堡里保护起来的人。”
安柠心头巨震,呆呆地看着辛慈,对方却只是笑着,“她很爱你啊,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地步,要知道对于一个城堡外的人而言,城堡里面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所以她既想靠近你又舍不得锁住你,不是吗?”
安柠依旧沉默着,满脑子都是木颜亲吻她之后纠结痛苦的表情。
木老师,真得是这么想的吗?
“明天的比赛如果你想赢的话,我可以输给你,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羽毛球对我而言,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玩具罢了,”辛慈似乎是觉得自己今天说得够多了,语气有些疲惫,“拿到一个好的名次对之后的职业生涯也会有点帮助,我保证不会有人看出来。”
安柠原本还在想木颜的事,听她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不着!你是不是又在试探我?”
“没有没有没有,别生气,”辛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说得是实话,你情我愿的事就不算作弊,这叫利益最大化。”
安柠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饭算是解决了晚餐,把餐盘一推,正色道:“那我也再说一遍,用不着,你让我别人也不会让我,比赛就要堂堂正正的,明天你一定要全力以赴,不然我就真得不把你当朋友了。”
说完起身去给木颜打饭。
辛慈托着下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太阳一样没有阴影的人啊,真叫人羡慕。”
安柠回到住处,笑着对开门迎接她的木颜说,“木老师,今天有鱼汤,我尝了没什么腥味,给你带了一点。”
而木颜只是把她拉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满道:“他们就真让你在外面晒了半天?没晒伤吧?”
安柠摇摇头,把饭盒塞她手里,催促道:“趁热吃,一会凉了吃了要胃疼的.”
木颜在餐桌旁吃饭,却见安柠没有既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凑过来,她有些奇怪地望向女孩,发现对方就坐在不远处,呆呆的看着她,神色有几分纠结。
她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女孩慢慢摇摇头,半晌才又看向她认真道,“木老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木颜:“?”
这是怎么了。
她想要细问,安柠却说自己累了先睡,没有给她再发问的机会。
安柠不知道辛慈说得是不是真得,也不舍得去逼迫木颜,她只能一次又一次表白自己的心意,希望女人明白。
第二天上午,安柠跟辛慈的比赛场地早早就围了不少选手,现在两人算是大家默认的夏令营前二,所以都想通过比赛学点什么,严飞也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允许她们看完两人的比赛再进行自己的对决。
洛羽笑着问木颜,“昨天忘记问了,你觉得谁会赢?”
木颜冷冷地瞥她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等着你的字。”
洛羽哈哈一笑,“那我也等着你的画喽。”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羽毛球飞起,两个年轻而矫健的身影顿时像两头进入捕猎状态的猎豹一样飞跑奔腾起来。
好强。
这是安柠第一时间的想法,她现在可以肯定辛慈没有放水,因为从未有过的压迫感正从对面球场层层叠叠的涌过来,叫人喘不过气。
粉发的女孩双腿微曲,面无表情,绿色的眼睛随着球的轨迹而转动着,她没有使用在面对欧阳梦时那种花哨的打法,每一个动作都像被计算好了一样恰到好处,不浪费一点多余的体力,起跳间白色的运动服像云朵一样舒展开来,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体能,技术,爆发力自己都没有优势。
在发球的间隙,安柠望向场外,对上一双担忧的黑色眼眸。
她知道木颜不是因为跟洛羽的赌局,只是担心自己。
所以她不想输。
安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抗住了辛慈的追击。
比分以一种极其焦灼的形式交替向前,2比1,2比2,3比2……
观众们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就像此刻在场上的不是两个容貌姣好的年轻人,而是两只互相撕咬血肉的凶兽。
洛羽可能是围观者中唯一一个还有心思开玩笑的人,她本想跟身边的木颜说这俩人够拼的,一点朋友情分也不讲。
刚偏过头,就先注意到了女人攥的指节发白的拳头。
她默默的转头继续看比赛。
她还是比较了解木颜的,这时候说话百分百会真得会被揍。
第一局比赛的终结哨吹响,安柠以30比29的比分艰难的拿下了第一局。
对局的两人身上都见了汗,裁判示意她们休息两分钟后继续下一局。
安柠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却注意到辛慈望向她的眼神很奇怪。
女孩的眼神在她右半边身子逻巡了几遍,神色凝重,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场边休息去了。
在赛场上安柠也没法追问什么,走到场边对木颜笑了笑,“木老师我赢了。”
女人什么也没说,把手里拿着的水杯递给她,心疼的用毛巾轻轻擦去她头上脸上的汗。
倒是旁边的洛羽拍了拍手,“好帅好帅,不过我得先去安慰我家小甜心了。”说完就拿着水杯朝另一边坐着的辛慈走去。
木颜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喉咙里那句赢不了也没关系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算是她也能看出来,这场比赛比安柠之前遇到过的都要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