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差点没一屁股滑到桌子下去。
小颜颜是哪位啊?
那位口出狂言的女子穿着一件用多种鲜艳色彩拼接而成的旗袍,这种艳色且设计独特的服装但凡穿者不够出彩就会变成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但偏偏穿在她身上很是合适,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傲人的身体曲线,而女人浓艳大气的五官就像雍容华贵的牡丹,就是再艳丽的衣服也难抢去她本身的色彩。
这位女士看上去就很……容易招蜂引蝶的样子。
安柠不太想用贬义词形容一位刚见面的女士,但她一时又找不出其他词语,说女人招蜂引蝶并不单纯是因为她出彩的长相,更多是因为她的气质,跟木颜完全相反的气质。
如果说木颜脸上写满了“看见人就烦”,那这个女人脸上就写满了“我好喜欢你啊”。
这点从周围男生不时飘过来含义不明但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安柠看着她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轻轻点了一下辛慈的脖子。
这是一个过于暧昧的举动,安柠脑中闪过辛慈曾经说过的话。
她的床伴……是这位女士吗?
辛慈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擡头冲女人笑了笑,伸手抓住她柔白的手摩挲着,“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看来还是木小姐面子大。”
木老师?
安柠赶紧转头去看木颜的反应,却见女人握着餐盘的手指节发白,眼看就要直接把一盘饭菜盖对面女人笑盈盈的脸上了。
“木老师……”
没等安柠出声阻止,对面的女士就像感应到了危险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胸,神色惊恐:“这件旗袍我可喜欢了,你想泼等下次我换件不喜欢的再泼。”
其余三人:“……”
等木颜把手从餐盘上挪开,那位女士才恢复了从容的模样,优雅的在辛慈旁边坐下,对安柠展颜一笑,“你就是安同学?你好,我是颜颜的大学舍友,洛羽。”
木老师的大学舍友?
安柠脑子里回想起倪将客气的笑脸。
怎么感觉一个个都这么特别呢?
虽然被对方笑眯眯的看着有点不自在,但她还是礼貌的笑了笑,“你好。”
木颜的表情就冷漠得多,女人皱眉看着洛羽,语气有些戒备,“你怎么在这?”
洛羽推了辛慈一把让她去帮自己打饭,又笑着看向木颜,“你都能在这,我怎么不能?当然是来陪我家小甜心的。”
木颜的目光扫向辛慈,正准备去打饭的女孩耸耸肩笑道,“之前我收到夏令营邀请函的时候,洛姐姐就说你一定会来,我也是沾了你的光。”
洛羽做作的擦了擦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娇弱模样,“毕竟有些人铁石心肠,相处了四年的大学舍友好不容易回国,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人家也只能这么曲线救国了呢。”
木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把餐盘摔眼前人浓妆艳抹的脸上的冲动,之前元紫跟她说过洛羽回国的事,但她确实不想见这人,洛羽跟其他两个舍友不同,虽然整天一副没正形的样子,却心细如发,知道自己不少事情。
自己跟安柠的事被她知道了,少不了要被盘问。
可现在的情况却更坏了,要是她单独跟洛羽见面,顶多也就是被嘲笑两句,现在安柠也在,天知道这人会说出点什么来。
想到这里,木颜也不想跟洛羽再僵持下去,直接对安柠说:“我累了,快点吃完回去吧。”
“哦,好。”安柠应了一声,她看出来木老师情绪不太对,也无心再去问洛羽什么事,埋头吃饭。
“真冷漠啊,”洛羽却没有一点被慢待的尴尬,仍是风轻云淡的笑着,“也不知道是谁陪你度过了一年多的颓丧时光,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木老师,颓丧?
听到这句话的安柠嘴里的饭都来不及咽下,急忙擡头看向洛羽。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一般,笑得跟只狐貍成了精似的望向她,不等木颜阻止就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大四那年,小颜颜情绪一直很不对劲,整天把自己闷在画室里,要不是我偶尔去把她拉出来,估计都要长蘑菇了。”
木老师大四那年,不就是自己出事那年……
还没等安柠反应过来,就听见身旁的女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呵斥。
“洛羽!”
“好好好,我不说了。”洛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的反应。
安柠茫然地望向木颜,女人没有看她,只是脸色阴沉的看向洛羽,握着筷子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木颜如此明显的生气,如果说以前生气的木颜像一只懒得理人的猫,那现在的木颜就是一只已经弓起身子伸出利爪呲出尖牙,马上就要挠得人满脸花的猫了。
木老师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情。
安柠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就在此时,打了饭的辛慈回来了,见桌上剑拔弩张的样子好奇道:“这是怎么了?洛姐姐你又揩人油?”
“我哪有你那么大的胆子,”洛羽笑着把她打来的饭拉到面前,剜下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毕竟我跟颜颜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泼了一身的颜料,真是印象深刻。”
木老师泼别人一身颜料……
安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激灵,她敢肯定是洛羽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倒不是偏袒,木老师虽然脾气算不上温和,但从来不会无故找人麻烦。
果然,木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女人冷哼一声,低头一叉子戳穿盘中的葡萄,“如果当时不是你把嘴贴上来,我也懒得浪费那一盘刚调好的颜料。”
两个女孩同时沉默,餐桌上只有洛羽带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哎呀,那不是看你长得太好看了没忍住吗?真不经逗。”
木老师的大学生活还是挺……精彩的。
吃完饭,木颜直接一推盘子起身就走,安柠赶紧跟上。
照理说,上次倪将只是表现出跟木颜比较熟她就有点不舒服,这次洛羽都差点亲到木颜了,她应该更生气才对。
但却完全没有,就算是她也能感觉出来洛羽对木颜的态度很奇怪。
与其说她对木颜心怀不轨,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坏心眼的姐姐在调戏口是心非的妹妹。
而且那句关于木老师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的话很明显是刻意对自己说的。
她想提醒自己什么?
安柠望向前面女人瘦弱的背影。
最好的方法果然还是去问木老师。
可木老师会告诉自己吗?
或者说,自己还有必要知道吗?
虽然已经打定了不要因为过去的记忆干扰现在生活的主意,可当真相近在咫尺的时候,安柠又犹豫了。
她想起洛羽的话。
木老师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她又想起那把带着血迹的美工刀。
木老师曾经那么痛苦,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心像被极细的针刺了一下,尖利的疼。
木颜像是刻意在躲避安柠一样,一回到房间就去洗了澡钻进了被窝。
安柠被女人刻意到已经过于明显的躲避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怅然。
她总不愿意去逼迫木颜的。
洗过澡,安柠走到行李箱前,从最内侧的袋子里摸出了一个被软绒布包裹的小盒子。
打开,一枚闪着银光的戒指静静卡在盒子中央。
戒指是她用自己一大半的积蓄买的,想着等签了俱乐部稳定下来,就找个机会跟木颜正式表白。
她很肯定自己的心意,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她只想永远跟木颜在一起。
默默合上盖子,安柠看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鼓包。
可是木老师似乎,还并不能完全信任她的决心。
女孩关上灯,走到木颜床前,掀起被子钻了进去,从背后抱住了女人柔软瘦弱的身体。
木颜没有动,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在手揽上对方腰肢的时候,安柠听到了女人一瞬凌乱的呼吸声。
她知道木颜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女孩的心在心疼与无奈间拉扯着,她很想告诉木颜不用害怕,只要她不想说,自己是不会问的。
可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把头埋在女人瘦削的肩侧,安静地睡去了。
与此同时,辛慈的房间。
卸下妆容的洛羽显得清丽了许多,女人穿着一件吊带睡裙,望着窗外宁静的夜色沉默不语,神色居然有几分安静的忧郁。
穿着短裤背心的辛慈从浴室出来,一边抖搂头发一边笑着说:“倒是难得见你这么热心的样子,她对你很重要?”
洛羽随手拉上窗帘,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腻死人不偿命的笑意,“怎么,你吃醋了?”
“没有,”女孩笑眯眯的望着她,蜜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手臂上的肌肉轮廓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我又不爱你,为什么要吃醋?”
“说得也是。”洛羽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逻巡,舔了舔唇角,走上前爱抚般的抚上女孩的脸。
那双绿色的眼眸如同瑰丽的宝石一样,璀璨而无情的映衬着她的脸。
洛羽满意的笑了,“这样最好不过了。”
她的手按在女孩的肩膀上,轻轻一推,把她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女人柔软的身体像条蛇一样缠上来,辛慈闻到她身上引人发狂的刺激香味。
她只是笑着扶住了女人的腰,免得她磕碰到床边。
洛羽身子软绵绵的,也特别容易留下疤痕。
她听见女人带着喘息的娇媚声音:“爱这种东西,太麻烦了,你看木颜那个倒霉劲,我才不要跟她一样。”
辛慈笑着闭上眼,顺从地吻上女人送到自己嘴边的软肉。
是啊,爱太麻烦了,所以在你爱上我之前,我是不会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