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这不是安柠
所以木老师一直那么配合,就是担心我生气?
这是安柠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
“呵……”
还没来得及思考别的事情,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面的女人看她这个样子,眉头瞬间皱起,立刻就要走开。
“木老师,木老师。”安柠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努力想把笑憋回去,却怎么都做不到,最后只能顶着一张扭曲的笑脸继续说,“我没生你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
女孩声音越来越低,几分愧疚几分不好意思道:“要不是我约你来爬山,你也不会摔着了。”
木颜默默转过头,盯着垂头丧气的女孩看了一会,“你就这么喜欢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她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语气却很和缓,比起责备更接近于叹息。
安柠茫然地看向她,却发现木老师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你约的我,我答应了,山是我自己要爬的,磕那一下是我自找的,你揽到自己身上做什么?”看见她的表情,木颜居然真得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是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解释道。
安柠挠挠头,她觉得木老师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什么巧辩的才能,只是难得固执的摇了摇头,否认了对方的观点,“不是这样的……”
木颜似乎也没有了跟她争执的兴趣,只是挥了挥手,让安柠去买票。
云空山的大索道的客厢是十人一组,一米三五以下的儿童算半个,假日出来游玩的很多都是一家人,因此原本供十人乘坐的客厢最后上来了十五六个人,座位不免显得有些拥挤。
安柠坐在靠包厢边的第二个座位,一边默默承受着旁边小孩的不安生,一边尽量让自己占得位置少一点,好给身旁的木颜留出一片不受打扰的空间。
而木颜大概是真得累了,连包厢外俯瞰视角别有风味的山景也懒得再看一眼,靠着冰冷的包厢护栏闭着眼睛假寐。
从山顶到山下的索道颇长,要走接近十五分钟,临到半途,安柠在车内小孩魔音贯耳的吵闹声中,听到了远处群山传来的隆隆雷声。
不好。
她立刻转头看向包厢外的天空,原本白雾缭绕的山脉正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灰暗下来,不多会便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
车上的游客们也发现了天气的异状,立刻此起彼伏的抱怨起来。
“什么鬼天气,说下就下,一会怎么下去啊?”
因为地势原因,索道是不能直接接到山下的服务站的,只在距服务站还有两百米的地方设立了一个简单的接待点,中间是一段陡峭的山路。
明明查过天气预报是晴天的,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安柠虽然带的有伞,却仍是有些担心的看向身旁的木颜,这种浓厚的乌云催生的雨往往都是即使打着伞也要被淋透半边身子的瓢泼大雨。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下雨之前下山。
木老师这个样子,可不能再受累了。
快一点啊。
她盯着窗外慢慢往后退去的山景,完全没了赏景的心思,甚至都开始感到一丝厌烦。
也不知道他们的运气好还是不好,到达接待点的时候,雨还没下,但不远处的山脉已经乌云密布,甚至能隐隐听到雨声,并正以很快的速度向她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快点快点!雨马上过来了!”
只有一个小亭子的接待点根本容不下这么多游客,因此所有人刚下包厢就立刻火急火燎地往山下走。
木颜拒绝了安柠背她的提议,安柠也只能拉着女人的手,跟着匆忙的人群往山下走。
雷声在身后炸起,雨声在群山中回荡,而她们手拉着手,向山下奔走。
简直就像是末日逃亡不是吗?
木颜看着前面女孩的高她多半头的背影和微微晃动的马尾,直到她与记忆中的另一个身影重叠。
一个比她矮小许多的孩子,也是这么拉着她,也是这般惶急,也是如此的亡命奔逃。
其实挺浪漫的不是吗?
女人嘴角勾起一丝怀念的笑,居然感到了一点快乐。
要是安柠能听到木老师此刻内心的想法,一定会怀疑艺术家的大脑构造是不是跟她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马上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了,这可不是什么轻松写意的雨中漫步啊!
事实证明,在到达时没有下雨,只是老天爷跟他们开得一个小小的玩笑。
路走到半程的时候,身后的乌云终于蔓延到了他们的头顶,大雨倾盆而下。
安柠甚至连伞都没来得及撑开,雨水就已经打湿了她们的衣服。
“不是吧?”
“怎么办?”
“走不成了,前面有个山洞,进去避会儿!”
人群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慌乱后,簇拥着走进了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山洞。
确实不能再往前走了,被雨打过的台阶更加湿滑,在暴雨中赶路视线不清,要是不小心滑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那山洞虽然看上去小,但内部空间倒还算宽敞,似乎也是云空山的一个景点,叫“回音洞”。
只是现在没人管它回音不回音了,游客们三三两两的席地而坐,拧着衣服上的水,小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连刚才那几个活泼的孩子,这会也无精打采地依偎在爸爸妈妈身边,没了动静。
“木老师,你穿上这个。”安柠从防水面料的背包里翻出幸免于难的厚外套,这件外套她原本是为了预防山上山下温差过大准备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你怎么办?”木颜没接,女人柔顺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原本就苍白的脸因为寒冷显得更加苍白,嘴唇都泛紫了。
可就算外表看上去那么脆弱,她的眼神依然很平静,甚至还有功夫关心身体比她不知道好多少倍的安柠。
“我不碍事。”这个时候安柠也顾不上客气了,直接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披在木颜身上,她那件外套本就宽松,几乎把木颜整个人包了起来。
能好一点是一点吧。
安柠拧着眉头,又去翻水杯给木颜倒水。
已经有游客拨打了服务中心的电话,但对方表示爱莫能助,因为车开不上来,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没法冒着这么大的雨来把人接下去,只能等雨停。
等木颜接过了水,稍微放松下来的安柠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冷,她刚才跟木颜说得那句倒不是气话,那会她急得浑身冒汗,根本就感觉不到冷。
喝点水,能暖和一下。
安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结果温热的水反而更激起了身上的冷意,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就坐在她对面的木颜默默看过来,安柠立刻绷紧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刚才还说没事,这也太丢人了。
低头喝水的她懊恼的想着,竟没听到身边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
厚实的外套带着浅淡的香气将她围了起来,跟着外套一起过来的,是一具温软的身体。
“木老师?!”
安柠眼睛瞪大,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惨叫,引起了四周一片注目
而引起这声惨叫的始作俑者就靠在她怀里,为了能让衣服把两人都包起来,木颜几乎是整个人斜着贴在了她身上,安柠都能从已经打湿的衣服上感受到女人身体的温度。
“闭嘴。”
木颜的声音很低,要不是两人现在距离为零,安柠都差点没听见。
她头垂得很低,从安柠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但她居然从那声小得几乎听不见的闭嘴中,听到了一点羞恼的意味。
“哦,哦。”她只能讷讷地回应,不敢再说话,更不敢动,就那么僵着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人肉沙发。
事实证明,虽然木老师的手段有些激进,但两个人一起包在衣服里,确实比一个人暖和得多。
就是有一点不好,女人身上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气味,居然别样的好闻。
安柠不知道自己是累的还是吓的,意识都有些昏沉,脑子里又回想起黄露转的那篇文章。
匹配度85%夫妻爆料,称对方的体味都会催生欲望!
那玩意不会是真的吧?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只有一瞬间,她真得很想伸手揽住怀中女人纤细的腰,让她离自己再近一点。
木老师是为了你不冷,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安柠终于在疼痛中清醒了一点,却好像又听见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那声音太大,以至于她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整个山洞都回荡着自己的心跳声。
木老师肯定听见了……
这回音洞也是真的吗?
太丢人了……
安柠现在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用来评判自己——丢人败兴。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洞外瓢泼的大雨持续了二十分钟便渐渐停止,游客们纷纷动身,木颜也默默从她身上起来。
温暖的身体离开的时候,安柠竟感到一丝怅然若失。
一定是因为冷。
只能是因为冷。
从停车场取了车,木颜把安柠送回了学校,到达云大东门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天色暗了下来。
“你开车慢点。”
“嗯。”
“回去记得煮碗姜汤喝,别感冒了。”
“嗯。”
“呃,还有,还有,谢谢你今天陪我,虽然不太顺利,但,但我很开心,真的。”
“呵……”
驾驶座上的女人终于笑出了声,转头看向她,像是被疲惫磨去了伪装似的,女人的表情不复平日里的倦怠疏离,薄唇轻轻勾起,那双桃花眼彻底失却了往日里的锐利,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着温柔的光。
“好了,快回去休息,我又不是小孩儿。”
安柠这才依依不舍的下了车,走到校门口回头看去,那辆白色的suv还静静停在那。
是有什么事吗?
她又有些担心,想走回去看看。
这时,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车子缓缓启动,最后消失在远处的灯光里。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安柠才终于回身向校内走去。
回到宿舍,舍友们见她爬个山整的一身狼狈,忙凑上来关心一番,安柠只是疲惫地笑着摆摆手,说下山时遭遇了暴雨,这会儿太累了明天再细说,便收拾东西去洗澡。
这一天一趟趟的折腾,饶是她体力再好,这会也不免有些精疲力尽的感觉。
话虽如此,等一切收拾停当躺在熟悉的床铺上,她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大脑却还像放进水杯中的泡腾片一样,不断翻涌出新的念头。
木老师到家了吗?
她淋了雨要不要紧?
她会不会煮姜汤喝?
她睡了吗?
她……
闭着眼睛半个小时却依然没能入睡,安柠自暴自弃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现在再问会不会显得啰嗦?
木老师会不会烦?
毕竟诚如木颜所说,人家还比她大七岁呢,用得着她操心?
安柠又把手机放下,顶着宿舍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还是放心不下。
真是奇了怪了,她跟木老师有交际总共也没多久,怎么就是……想这么多。
她明明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性子。
最后安柠还是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下了三个字。
“木老师?”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她。
不会出事了吧?
安柠不安地攥紧了手机,压抑住想要打电话过去的想法,安慰自己。
哪有人能次次秒回的,木老师也有自己的事情。
好在木颜没让她担心太久。
两分钟后,对话框里弹出了另一条消息。
MY:?
安柠轻轻松了口气,连忙回道。
我不酸:没事,就是问问你到家了没。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MY:到了,在洗澡。
安柠立刻又有些打扰到人的愧疚。
我不酸:那就好,姜汤煮了吗?
MY:已经喝了。
我不酸: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MY:嗯,早点睡。
我不酸:嗯嗯,你也是,晚安。
安柠关上手机,一直折磨她的心总算平静下来,倦意涌上来,女孩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明亮整洁的浴室里,木颜随手把手机放回旁边的台子上,整个人又往放满水的浴缸里缩了缩。
身体被热水一浸,酸痛与疲惫便如涨潮的海水般层层叠叠的冲刷着人的意识。
今天真是太丢人了……
女人半叠着眼睛,眼角余光扫到自己包着创可贴的手指。
至于到底是拿不动包比较丢人,还是摔了一跤要人背比较丢人,或者是为了哄人什么都配合比较丢人,又或是主动靠在别人怀里比较丢人,还是切个姜就割伤了手指比较丢人呢?
还是留给明天的自己去想吧。
她把半张脸埋在水里,看着自己吐出的气泡在水面上碎裂开来。
好在这些人都丢给了安柠,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自己再狼狈的样子她都见过,虽然她忘了。
不过她记得自己以前可没有这么听话。
大抵人都是如此,饿得狠了,才知道珍惜碗里的饭。
木颜抒发完最后一点愁绪,好歹在昏睡过去之前,把自己从浴缸里捞出来收拾妥当,跌进柔软的大床里。
她做了那件事过后第一个关于安柠的梦。
梦见自己孤身走在连绵的雨幕中,初春的细雨像冰冷的针,一点点刺进人的骨头里。
她却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该回哪里去。
直到一声清脆的童音撕开雨幕,像是平地而起的一声炸雷,把混沌的意识撕得粉碎。
“木姐姐,我来接你回去。”
小小的孩子顶着一把大大的雨伞,小胶鞋在积水中踩出一片片涟漪。
她就这么沐雨而来,踮起脚尖把雨伞塞进她手里,拉起她的手,往家的方向跑去。
是的,她是有家的。
不知是不是淋雨淋得太久,她看不清女孩的背影。
只记得那只紧紧拉着她的手,肉乎乎的。
很烫很烫。
安柠是第二天整理背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把木老师的包还给她。
马上就要上课,她只来得及给木颜发了一条消息,就被舍友拉着一起往教学楼跑去。
我不酸:木老师,你的包我昨天忘记还你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可直到她跑到教室,木颜也没有回她的消息。
等上完那节一个半小时的课,微信还是没有动静。
到了午饭的时候,安柠一边心不在焉地吃饭,一边不停地扫视着微信界面,连自己吃得是什么都没有注意。
“不是,宁宁,你炒股呢?”
黄露就看着自己的舍友一口接一口扒完了那盘大米饭,愣是一口菜都没吃,终于忍不住出言问道。
刚才上课的时候安柠就魂不守舍的,隔几分钟就看下手机。
除了那波云诡谲的大盘走向,黄露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向来认真学习的宁宁走神成这样。
“呃,不是,就,木老师没回我消息。”被黄露这么一打断,安柠才愣愣地回了一句。
黄露:“……谢邀,人在食堂,不用加狗粮了。”
“不是的,她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回我,我有点担心。”安柠皱着眉,她现在十分焦虑,已经到了不得不跟别人交流一下的地步。
黄露从来没见过安柠露出这么凝重的表情,一时间也不免担心,“那你给她打电话问问吧,别是有什么事了。”
“嗯,”对面的女孩讷讷地点头,圆圆的眼睛里又浮出犹豫的情绪,“可是万一她只是在工作,这样不会打扰到她吧?”
“大姐!”黄露崩溃道,“搞半天你还是给我加餐来了是吧?她是你女朋友欸,打扰一下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