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三年前,整个杰纳崔克斯国都被战争的阴云牢牢笼罩着。
远处的天际线常年弥漫着散不去的灰黑色硝烟,炮火的轰鸣声隔着数里地都能隐隐传来,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声划破沉闷的空气,刺耳又惊心。
目之所及的道路早已被炮火轰炸得坑坑洼洼,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坑,泥泞与碎石混杂在一起,车辆驶过便会剧烈颠簸;
道路两旁的房屋尽数倒塌,断壁残垣斜斜地立着,窗框上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找不到,墙面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
透着满目疮痍的荒凉,连空气里都飘着硝烟、尘土与干涸血迹混合的难闻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辆印着简易物资标识的军用货车,正艰难地行驶在这条破败的道路上,车轮碾过坑洼,车身不停上下晃动,发出吱呀作响的摩擦声。
琳妮雅·伊洛雯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上,一身精致的洋装早已被尘土沾染上点点污渍,她紧紧抓着身前的扶手,眉头紧紧皱起,看着窗外满目狼藉的景象,忍不住轻声感叹,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这路真难走,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我浑身都难受。”
一旁开车的司机奥克里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他牢牢握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上最深的弹坑,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温声安抚道:“小姐,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这些路全是被炮火炸出来的,根本没法修整。
您再坚持一会儿,我远远瞧见前面好像有个小村庄,咱们先去那里歇一歇,整理一下物资,也让车子缓一缓。”
琳妮雅轻轻叹了口气,澄澈的眼眸里透着对战争的厌倦,望着远方飘着硝烟的天空,轻声呢喃:“好吧,真希望战争快一点结束,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日子了。”
货车在颠簸中又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缓缓停在了那座破旧村庄的村口。
说是村庄,其实也只剩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墙面斑驳脱落,屋顶的茅草也残缺不全,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丝毫没有寻常村落的烟火气,只有萧瑟的风卷着尘土,在断墙间来回穿梭。
琳妮雅在司机的搀扶下下了车,脚下刚站稳,便看到村口的空地上,蜷缩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
他们个个浑身沾满尘土与暗红色的血渍,脸上、胳膊上、腿上都缠着脏兮兮的绷带,有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透着触目惊心的红,有的人疼得脸色惨白,靠在断墙上低声喘息,模样狼狈又凄惨。
她心头一软,迈步朝着那些士兵走了过去,停下脚步后,微微仰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单纯与善意,开口问道:“你们不应该在前线作战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
士兵们纷纷抬起头,看向眼前衣着精致的少女,眼神里带着几分窘迫与疲惫,为首一个受伤较轻的士兵撑着身子,哑着嗓子回答:“我们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和大部队走散了,中途又遭遇了敌军的伏击,跟他们激战了一场,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
天黑之后我们辨不清方向,只能漫无目的地走,最后就流落到这里了。”
听着士兵的讲述,琳妮雅眼中的同情更甚,看着他们饥寒交迫的模样,立刻转头对身旁的司机说道:“他们真的太可怜了,
奥克里,你去把车上备用的干粮和水都拿下来,给他们分一些,再找些干净的绷带,让受伤的人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好的,小姐。”
司机奥克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货车走去,着手准备物资。
就在这时,士兵的人群里,一道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男人身姿挺拔,即便衣衫破旧、沾满尘土,也难掩出众的气质,他五官俊朗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便脸上带着战火留下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帅气,尤其是一双眼睛,看着格外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他上前一步,对着琳妮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低沉悦耳,满是真诚的感激:“非常感谢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的善意对我们来说如同雪中送炭。
我能冒昧询问您的姓名吗?
今日这份恩情,日后我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答您。”
琳妮雅瞬间被眼前这个男人吸引住了,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在这满目疮痍的战火之地,竟还有这般模样出众、举止有礼的男人,和周围狼狈不堪的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心头微微一动,脸颊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我叫琳妮雅·伊洛雯。
那这位帅气的先生,你又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卢利安。”
男人轻声回答,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
琳妮雅微微歪着头,继续追问:“你的姓氏呢?”
卢利安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的家族恐怕入不了琳妮雅小姐的眼,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家族,不说也罢。”
“没关系的,我并不在意这些。”琳妮雅摆了摆手,语气真诚,丝毫没有贵族小姐的傲慢。
卢利安闻言,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好的,我叫卢利安·塞布尔。”
琳妮雅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番,轻轻摇了摇头,直白地说道:“没听说过这个姓氏。”
“琳妮雅小姐,我本就来自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家族,您没听说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卢利安脸上没有丝毫窘迫,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举止从容得体。
“那好吧,能跟我讲讲你在战场上经历过什么吗?
我从来没有真正听过前线的故事。”琳妮雅眼中满是好奇,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感。
卢利安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呵护:“还是算了吧,战场上的事情太过血腥残酷,满是炮火与生死离别,
不适合讲给像您这么高贵、优雅又美丽的小姐听,会玷污您的耳朵,也破坏您心中对美好的向往。”
“你不用对我这么礼貌,就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就好了,不用顾及这么多。”
琳妮雅心头越发欢喜,觉得他格外体贴。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这么做。”
卢利安态度坚定,眼神真诚,“在我看来,对美丽的女士保持礼貌,是最基本的教养,这种残酷的事情,怎么能随意讲给女孩子听呢,这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这番话,再加上他俊朗的脸庞加持,在琳妮雅心里,瞬间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举止优雅、懂得尊重女性的绅士形象,和她身边那些粗鲁的军人、刻板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
琳妮雅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嗔:“那好吧,真是太遗憾了。”
“这并不遗憾,至少让您远离世界的阴暗,本就是我们这些身处战火之人的责任,守护阳光下的美好,本就是我们的使命。”
卢利安话锋一转,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缓缓开口,“琳妮雅小姐,您喜欢花吗?”
琳妮雅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愣:“什么?”
“我一直觉得,这世间的人,就像世间的花一样,每一朵都有属于自己的特点和寓意。”
卢利安望着远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诗意,“有些花天生喜欢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有些花却唯独贪恋阳光的照耀,若是强行把它们互换位置,它们根本无法适应,
最终只会枯萎死去,这是无法违背的自然规律。”
“而且,有的花天生娇弱,花期极短,稍纵即逝;
有的花却生命力顽强,能历经风雨长久绽放。
人和花也是一样,有人天生该生活在阳光下,被好好呵护;
有人却只能身处在阴暗里,为了生存挣扎,这是无可改变的事情。”
琳妮雅听着他这番话,心头越发觉得他与众不同,不仅长得帅气,还如此有内涵,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娇俏的较真:“我才不相信这些所谓的注定,你倒是说说,你把我比作哪一朵花了?”
卢利安闻言,眼中笑意更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满是真挚的赞美:“琳妮雅小姐,这世间原本没有任何一朵花,能配得上您的美丽。
但如果非要选一种,那您一定是所有花朵中,最美丽、最该被阳光呵护、最该享受世间一切美好的那一朵。”
“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我,别绕弯子,就说我最像哪一种花。”
琳妮雅被他夸得心头欢喜,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
“我想选铃兰。”
卢利安缓缓开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铃兰的花语是纯洁与幸福归来,我初见您,便真心希望,您这一生都能永远纯洁美好,永远被幸福包围。”
“我记得,铃兰好像是有毒的。”
琳妮雅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书本上看到过的知识,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