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面面相觑。
连壮壮都放下了画报,抬头看着小芹:“娘?”
福安起身:“我去看看啥事儿。”
啥事儿,喜事儿。
福安看了两眼,回来汇报:“好像是郭大厨家里办喜事儿呢。
家门口贴了红喜字儿,接媳妇的骡车刚进胡同口。”
福平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之前躺他们胡同的那个小姑娘,下意识道:“不会吧!”
福安没听清:“啥?”
好奇心顿起:“走,咱们也去看看,街坊邻居处了这么多年,总得道声恭喜。”
壮壮麻溜的下地,指挥道:“走!”
等壮壮带着赶到跟前的,正主已经到了大门前。
只见郭家老二郭林从骡车上跳下来,从挎包里抓了把再普通不过的糖块,举着对着尾随着唱童谣的几个小孩儿喊了声:“谁说的话吉利,谁的声音大,我就给谁多发块儿糖!”
喜的孩子们扯着嗓子围着骡车蹦跳嚷嚷,一双双小眼睛直勾勾盯着郭林手里的糖块。
也不用谁带头,临近胡同里的半大孩子自发围成一圈,脆生生的喊了起来:
“拉大锯,扯大锯,
姥姥家,娶媳妇!
红轿子,抬进屋,
吹鼓手,嘟嘟嘟!”
一段儿唱完,孩子们半点不怯生,又接着张口就来:
“大姑娘大,二姑娘二,
小姑娘出门子给我捎个信儿!
搭大棚,贴喜字儿,
牛角灯,二十对儿!”
唱到兴头上,一帮孩子齐齐往前凑了半步,小手都伸得直直的,又唱起讨喜糖的顺口溜:
“小喜字儿,红又红,
新媳妇,进家门!
糖一块,果一颗,
不给喜糖不走啰!”
一个个踮着脚尖,仰着小脸,眼巴巴盯着郭林手里的糖块儿。
这会儿临近胡同里家里留有人的,全都出来看热闹。
都捅捅孩子让凑过去说两句吉祥话,讨块儿糖。
郭林被这群孩子哄得哈哈大笑,一点不吝啬,一人分了两块儿,一边分一边喊:
“都有都有,别挤别抢,慢慢来,人人都能分到!”
瞬时小孩儿的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这年头粮食金贵,糖更是稀罕物,平日里谁家孩子能尝块糖都不容易,今儿郭家办喜事,肯往外散糖,在其他胡同的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手笔了。
秋玲见儿子迟迟不领着新娘子下车,又见孩子们越聚越多。
只好笑着咬牙道:“赶紧的,别误了时辰!”
郭林一看他娘的表情,略收敛了下咧开的大嘴叉子:“好啦好啦,都让开,让新娘子下车!”
说着从骡车上领下来一位领下来一位身形娇小、眉眼温顺的姑娘。
姑娘个头不高,身子纤细,看着单薄怯生生的,像是没怎么吃过饱饭,肩头微微含着,有些腼腆拘谨,不敢抬头往人群里看。
上身是一件半旧的洋红平布偏襟褂子,颜色洗得稍稍发浅,但熨帖得整整齐齐,领口、袖口都缝补得干净利落,没半点毛边。
下身配一条藏青粗布直筒长裤,脚上是一双纳得密密匝匝的黑布鞋,鞋头干干净净。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后脑挽了个小小的圆髻,只用一根素色木簪绾着,没有珠花,也没戴耳环首饰,干干净净,素净淡雅。
唯有鬓边别了一小朵红纸剪的喜花,是这一身素衣里唯一的喜庆点缀,也算应了婚嫁的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