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其中,犹如摩西分海一般。
福平被两旁注视的目光压的有些喘不上来气儿。
(1960年6月,国务院财贸办报告:北京粮食库存只够卖7天,天津10天,上海几乎无大米库存,辽宁十城市仅够八九天。)
除了库存严重不足之外,口粮定量,又压了。
这是开春以来第二次缩减标准。
普通居民口粮,定在了十八斤。
重体力干活的工人最吃亏,统一压到二十二斤,往后干活只能饿着肚子硬扛。
老人、学生、学龄前孩童的定量更是一降再降,最小的婴儿口粮,每月堪堪三斤。
更熬人的是粗细粮比例彻底失衡。
往日每月还能分到几斤白面、大米的细粮份额,如今几乎全被掐断。
家家户户的粮本上,满满当当全是粗粮额度。
玉米面、高粱面、杂豆面,能分到一点点白面,都算是街坊里的好运气。
粮票也分得极其细碎,粗粮票、细粮票、米面票分开核算,一票一用,半点通融没有。
手里攥着粮票,也未必能买到粮食,全看当日粮店的到货量。
等店里人齐了之后,福平让老左先写个告示,写清楚今日供应量和限购量。
然后,等区商业局的保卫干事跟街道的同志到了之后,才敢开门。
看着平日里熟悉的面孔,沉默的排队,沉默的离开。
店里没一个人能挤出来个笑。
早上这会儿卖完,全天就算结束了。
什么时候卖下一回,等区里调粮食。
福平最近也就吃个七成饱,看着伙计们都有些凹陷的面颊,有气无力的一挥手:“老规矩,下班儿!”
下班儿干嘛呢,回家躺着。
躺着省力气。
今儿没骑自行车,走到人少的地方,福安问福平意见:“这些日子,不行把壮壮接回家吧。
幼儿园的粥饭也越来越稀薄了。
孩子脸都发黄!”
别看粮食这么紧张,可公办幼儿园、街道托儿所全都正常开门,没关停。
这是市里硬性保下的民生口子。
机关厂矿附属幼儿园、城区街道办的托儿站,哪怕粮荒顶到临界点,也不许擅自闭园。
一来是双职工工人要上班、撑生产,没人看孩子根本没法出勤。
二来园里有统一配给的幼儿口粮,比家里零散定量更稳,算是困难年月里,国家给小孩留的一条兜底活路。
只是开门归开门,光景早已大不如前。
往日园里还能偶尔熬点稀粥、蒸点白面小馒头,现如今彻底改了规矩。
每日三餐全是粗玉米面稀糊糊,一星半点油水都见不着。
细粮、糕点彻底绝迹,往年的加餐早就取消得干干净净。
最让人揪心的是,幼儿口粮定量跟着大行情一起压缩,园里也是按人头限量兑粮,多一口都没有。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爱闹腾的年纪,天天清汤寡水,个个小脸蜡黄、没精神头,往日院子里的打闹嬉笑声,如今变得稀稀拉拉。
福平点点头:“接回来吧,早几天我都这么说,这情况啥也不用顾忌了。
总不能天天让壮壮带零嘴去学校。
就说身体不好,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