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鞋面儿有些旧,跟新鞋也不差多少了。
不嫌弃的话,等过完年带走!”
郭平接过这双次新鞋,笑的鼻子都歪了:“那感情好,明儿我穿着走!”
福安早都从厨房走了个来回了,听两位长辈片汤话说了半天,没忍住催促道:“郭平叔,你还没说,今儿是什么事儿呢!”
屋外寒风呼啸,腊月的冷意死死裹着院落,屋里炉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
被打断了一回之后,郭平自个儿也没刚到家时候的激愤了。
指尖摩挲着掌心的搪瓷缸子,轻轻叹出一口气:“本来今儿晚上不用回来这么晚。
这不临下班的时候,下头派出所打了个电话。
说大过年的,西头有个大杂院儿,出了命案。”
郭平喝了口还算热乎的茶水,组织下语言继续:“院里住着个寡妇,姓陈,丈夫早几年没了,就带着个十来岁的小子相依为命。
女人本本分分,守着一间破屋,白天缝补浆洗,街道上给点儿零工,又申请了救济,日子过得紧巴巴,苦得没法说。
院里还有个老光棍,年纪不小,在城郊屠宰场干活,手里有点闲钱,之前有个媳妇,据说是被他打跑了。
托人跟着寡妇提过亲,可陈寡妇担心孩子,一直也没同意。
这不年根儿底下,寡妇家里也没见荤腥。
那孩子年纪小,饿得浑身发慌,瞅着院里没人,男人屋的门有没锁,偷偷摸进去偷了摆在桌上的一条两斤腊肉。
刚拿回家,就被这老光棍抓了个正着。”
“本来就是个孩子嘴馋,肉也没吃进嘴里,好好管教几句,骂一顿也就罢了。
可那男人半点不近人情,蛮横得要命,直接堵在寡妇家门口,撂下两条路,半点活路都不给。
要么,立马拿出五块钱赔腊肉,这年头五块钱,够娘俩熬大半年,她一文闲钱都掏不出来;
要么,直接报给派出所,把十来岁的孩子送进去劳教,这辈子就毁了;
转到人后,逼那寡妇,往后暗地里依着他,任他拿捏,背地里摆出十八般模样,才能饶了孩子。”
满屋子瞬间死寂,炉火的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李水仙脸色发白,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黑心烂肠的东西!仗着人家娘俩孤苦,就这么欺负人!”
“一个女人,守着清白过日子,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三条路,条条都是绝路。
给钱,没钱。
送孩子,等于要了她的命。
委身于人,丢了贞洁,往后娘俩在院里再也抬不起头。”
郭平的声音沉沉的,压着压抑的悲凉:
“那男的就留了今儿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估摸是天刚擦黑的时候,院里家家户户关紧院门,围在屋里吃年夜饭,热热闹闹。
谁都没留意,那寡妇趁着夜色,趁着都在家吃团圆饭呢,自个儿走到那屠宰场男人的屋门口。
找了一根粗麻绳,静静拴在他家门头横梁上,一根绳子,吊死在了他家门口。
有街坊去厨房下饺子,才发现了人。
腊月寒风吹得刺骨,大冷天冻了大半宿,人早早就冻得僵硬,浑身冰凉,连一丝热气都没了。”
“那孩子呢?”福安下意识开口,声音都发颤。
“孩子……”
郭平眼底泛起一抹酸涩,缓缓说道:
“陈寡妇把老底儿掏出来,给孩子做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有干粮,还有一点肉。
她悄悄在饭里掺了一点安眠药。
孩子连日挨饿,好不容易吃上一顿热乎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睡得安稳,什么都不知道。
小小年纪,一觉醒来,娘没了,家没了。
案子报上来的时候,也就将将九点。
说到底,两斤腊肉,逼死一条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