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沉默了下：“我明白了。”
黄主任不放心追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福平扯了扯嘴角：“法不责众呗，还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黄主任一拍大腿：“对喽，哎，不对，算了，对不对的，你自个儿琢磨吧。
我刚就说了，我就这么一说，反正我是觉着，左右都不为过，但是别让自个儿犯错误！”
福平点点头：“行了，我心里清楚，也辛苦你大冷天跑这么一趟，我也不留你，有空再聚！”
黄主任起身跺脚：“话带到了我也放心了，你这屋，嘿，跟个冰窖似的。
我说杨主任，你也别老这么实诚，就说这煤，用完了去站里磨磨，多的没有，少的还没有嘛？”
杨福平连连点头，跟在后面把人送出门。
转头福安就跟了上来：“哥，黄主任来找你有啥事儿？开会？”
福平一点头：“对，开会，这也快到吃饭的点儿了，先关门，去我屋里开个短会！”
大家都拿着自个儿的小本子，习以为常的去开会。
福平吸溜下鼻子，没先说什么事儿，安排老左：“打明儿起，我这屋里的炉子也点上，黄主任来屋里都嫌冻脚！”
老左点头，示意记住了。
福平这才开口换了个角度，把刚刚的事儿给说了出来：“方才黄主任过来，跟我透了个底。
眼瞅着月底要核账，全区所有粮店的进销、库存、粮食损耗，全都要一层层往商业局上报统一核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屋里几个人，语气沉了几分。
“今年秋后雨下得密，潮气重，各家粮仓都受潮厉害，风干、存放、损耗大是实打实的实情，上头原先定的损耗定额，本来就允许特殊年景酌情松动。”
底下几人静静听着，没人插话。
“有风声传，最近不少郊县粮管所下辖的粮店负责人，都在借着雨水大的由头悄悄把各项损耗的比例往上调了·····”福平说的意味深长。
二平眉头一皱，低声问道：“杨主任，那咱们，也跟着一起调？
可咱们管的精细，损耗虽然有，但也没那么大啊！”
福平摆了摆手，不急着答复，继续说道：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大家犯错误。
我主要是担心，咱们一家死死卡着老定额，账目干干净净，反倒显得扎眼，容易招人惦记；
太过规矩死板，反倒容易被人孤立，往后对接、办事，处处都会受掣肘。”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煤味混着阴冷的寒气，透着几分微妙。
小胡年纪轻，听得有些发紧：“那这不就是……钻空子吗？万一上边严查，查到咱们头上咋办？”
“所以说，分寸最重要。”福平正色道，“不能太过出格，不能漫天乱抬，不能做得明目张胆。”
“借着今年雨水多、仓房潮湿、粮食品质不稳这个由头，适度放宽一点损耗。
福安，你跟小孙俩人给街坊打称的时候，不要那么四平八稳，稍微高点儿！
要是还有余量，中午咱们的老规矩，补贴一顿窝头！
当然，想吃细发点儿的，自个儿推磨去！
账目上，二平，你贴合今年的实情，做细、做实，要干干净净，合规合情！
这件事，就咱们屋里几个人知道，嘴都严实点，家里人也半个字别漏。”
几人齐齐应声，神色都松了不少。
福平挥了挥手：“行了，就这点事。快到饭点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收好小本子，依次散去。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福平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今天阴沉沉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
世道微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