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看着又好笑又心酸。
跟媳妇提建议:“等闲下来了,咱给孩子们做点儿点心吧!”
田小芹俩手一摊:“你这愿许错庙门了吧,我做饭,也就是粮食金贵,大家不嫌弃罢了。
至于零嘴,你确定放心让我糟蹋糖油去?”
福安不放心,转头去找娘。
只要有孩子,不管多大岁数,只要不闭眼,爹娘都安生不了!
李水仙瞅着几个孩子连包槽子糕舍不得大口吃,一人一小块儿,剩下的还给上头哥哥姐姐留着心里揪得慌。
叹了口气:“外头卖的点心要票,各个身娇肉贵起来了。
咱自家灶上也能慢慢捣鼓点儿点心,就是少糖少油,能给孩子们凑两口零嘴。”
眼下家里细粮也不可能敞开了吃,糖跟食用油也是按月定量,一点儿都不敢浪费。
李水仙心里门儿清,不能学副食店那路子,就得顺着家里现有的食材来。
头一桩,先做红薯粘团。
把冬储留下来的软心红薯上锅蒸得烂透,剥皮,拿饭勺捣成泥。
家里明面上只有小半罐白砂糖,不敢大把撒,就舀指甲盖那么一点拌进去,借个微甜。
案板撒一层粗玉米面防粘,红薯泥搓成拇指大小的小团子,不用油炸,锅边文火干烙,烙得外皮微微起壳。
只用锅底子挂住的一点点底油,省油干净,咬着软糯清甜,比吃糖解馋,还顶饿。
又弄了一锅玉米面棋子块。
粗玉米面掺上少得可怜的白面,兑温水揉成团,只点两滴食用油揉面,不开油锅。
擀成薄面饼,拿刀切成小小的菱形棋子,灶台里塞了一根儿细柴火,铁锅微火,慢慢烘烤。
烘得干透发脆,没什么甜味,就是谷物本身的香,平日里哄孩子正好,磨磨嘴,不比外头的硬点心差。
加上立秋后,田大娘老家院儿里,种了棵枣树,送了大半篮子晒干了的金丝小枣,这会儿还有不少。
把干红枣洗净,掰开去核,直接铺在炉膛边上,借做玉米棋子块的热气慢慢烘干,烤得皮肉发皱,甜味锁在里头。不用加糖不用油,一颗枣能让孩子慢慢抿许久,解嘴馋。
灶火明明灭灭,屋子里飘着朴素的谷物甜香。
李水仙正翻着锅里烘的棋子块。
田小芹看着婆婆放油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仔细回想道:
“这个月的油票,就给了二两还是二两五?总觉着嫂子打回来的时候,抱怨说量变少了。”
“二两。”李水仙更正,手里的动作没停,“咱家三户,十三个人,六大七小,按规定是三斤二两。
但是拿到手不够,一个人才合二两。
要是普通人家,这么点儿量,蒸窝头、煮面条哪敢放油?
也就炖白菜的时候,拿筷子尖儿沾一点点,提个味儿。真要想烙饼,那得攒上半个月的油票。
油金贵,糖更难弄。
少吃甜,少吃油,一点点滋味匀着来,够孩子们解馋就行了。”
田小芹跟在厨房边看边夸:“还得是娘有法子,不用稀罕食材,就凭手里一点粗粮,就能变出不少花样。”
李水仙抿嘴乐:“这是我娘你姥姥教我的,就没做过几回。
今儿这么一试,做的还成!”
几个孩子早都被哄上了床,不知道第二天早上一醒,能看到什么大惊喜。
今儿家里烤出来的零碎,估计能慢慢吃上好几日。
福安摸了个刚出锅的棋子馍放嘴里,仔细嚼嚼还能吃出来点儿甜香,这日子,凑合着也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