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数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大葱,每户限额10斤,每斤3分。
萝卜,青萝卜、红萝卜都有,每斤1分,每户50斤。
土豆,每斤2分,每户30斤,炖肉、烩菜都成,顶饿,就是有时候会发芽,得天天检查。
白薯干最金贵,1斤粮票换5斤,每斤1毛5,每户20斤,这东西能当粮吃,蒸着、煮着、磨成面都成,家家都抢,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还有芥菜头、雪里蕻,每斤4-6厘,便宜,买回去腌成咸菜,能吃一冬,就是太咸,得泡半天才能吃。
冬瓜、南瓜也有,耐放,放窗根儿底下俩月不坏,炖菜、熬粥都行,就是限额少,每户只能买10斤。”
“那各家都屯的不少吧?我看这街上,到处都是拉菜的架子车、排子车。”杨福平问,目光望向街口,果然有不少街坊邻居拉着车、扛着菜,匆匆往家赶,脸上都是忙碌的神色。
周师傅苦笑一声,拍了拍架子车上的白菜,白菜叶子被拍得沙沙响:“往死里屯呗,谁也不敢少囤。
有地窖的,一户六七百斤白菜、百十斤萝卜土豆,还得腌上几十斤咸菜,把地窖塞得满满当当;没地窖的,像咱们小院,只能堆墙根儿,盖点草帘子、旧棉被,也得三百斤白菜起步。
我们前院老李家,男人是卡车司机,私下托人拉了一千斤白菜,说掺着粮食吃,能顶不少口粮。
你也知道,现在定量紧,‘瓜菜代’,白菜就是半份粮,少囤点,说不定开春就得饿肚子。”
正说着,就见从东头又过来两个人,一个是张婶,另一个是她隔壁的王大娘,俩人合伙推了一辆架子车。
一边走一边念叨,语气里满是抱怨。
看见福平的时候,嘴上就停了下来,挤出来个笑:“杨主任,您也在这儿呢。
您说说,今年这大白菜运动,闹得沸沸扬扬,说是郊区白菜丰收,净菜产量达10亿斤,比去年增产一倍多,可咱老百姓咋就买不到好白菜呢?”
杨福平笑了笑,语气平和:“张婶,我也听说了,郊区今年白菜是丰收了,可这么多白菜,要在十几天内运到四九城各个菜站,还要分等级、按限额供应,确实不容易。
而且市里也是为了咱们好,让家家户户都存够冬菜,免得冬天没菜吃,毕竟这一冬天,就指望这些菜过冬了。”
周师傅三人闻言附和着笑笑,推着车子告辞。
杨福平松开扶着车沿的手,点了点头:“快去吧,别耽误了。路上慢点儿,这么些白菜,别摔着。”
周师傅弯腰拽起架子车,一步步往胡同里走,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和街上其他架子车的声音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这几天,四九城的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囤冬菜,抱怨声、架子车的吱呀声、街坊邻居的闲聊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十月底北京最特别的声音。
风又起了,刮得耳朵生疼,杨福平缩了缩脖子,把棉衣领子又往上拉了拉。
估摸是出来的时间有点儿久,身后传来老左的声音:“主任,进屋吧,外头凉!”
福平应了一声,撩开帘子进了屋,把外头的嘈杂都甩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