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愿上缴破铜烂铁,到自愿全部上缴,都没过完九月。
主要是,四九城28日集中成立人民公社,当天公共食堂全面铺开。
现如今成立人民公社了,大家伙儿一起吃食堂,留下那些个锅啊,菜刀之类的也没用了!
29日当天,前脚把家里的菜刀、铁锅、顶针之类的全部上缴,中午就拿着碗筷儿去吃食堂了。
对田小芹跟刘翠芬这种单位不管饭的人而言,凑这个热闹还挺稀罕!
花儿市大街的街道办事处,自打28号起就正式换了牌子,成了人民公社办公地,红底金字的公社牌匾挂在门头,看着格外气派。
而公社开的大食堂,就设在隔壁胡同临街的空大院里,离公社办公地不远,走路几步就到。
食堂门框贴着红彤彤的对联,墙上“人民公社好”“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的标语刷得鲜亮,门口还插着几面红旗,被秋风一吹哗啦啦响。
整条花市大街的街坊四邻都往这儿涌,人头攒动的,比乡下赶集还要热闹。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都拎着粗瓷碗、竹筷子,条件好些的挎着个小饭篮,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混在一块儿,满是新鲜劲儿。
平日大家伙儿开门是街坊,关门各过各的,今儿全聚在了这处公社食堂大院里,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在临时搭起的长条木桌木凳上,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连院里空地上、屋檐底下都摆上了矮桌长凳,坐得满满当当。
食堂占了整座大院,正屋、厢房全都用上,大师傅都是胡同里选出来手脚麻利的老街坊。
戴着白帽子、系着蓝布围裙,忙前忙后地端盆盛饭,大铁锅、大铝盆在堂屋里一字排开,热气腾腾的雾气直往上冒,把屋里的玻璃窗都熏得模糊了。
刚掀开的蒸笼里,白面馒头摞得老高,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实在,还有一大盆熬白菜,里头混着粉条、少许肥肉丁,香气飘出院子,顺着花市大街飘出去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刘翠芬牵着小锁小柱,和田小芹并肩往队伍里站,俩孩子扒着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馒头,小脸憋得通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不用生火、不用刷锅,端起碗就能吃,新奇得不行。
刘翠芬攥着手里的粗瓷碗,看着眼前的阵仗,脚下跟踩棉花似的,软绵绵的有点儿没根儿。
自家平日里过日子精打细算,顿顿琢磨着怎么既吃的好,又吃的省。
现下倒好,进了公社食堂,不用自家开火,白面馒头管够、菜管盛,这就一下子进入社会主义了?
田小芹更是满眼新奇,就是村里办事儿,也没见这么奢侈的席面。
身边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花市老街坊,张大妈李大婶互相招呼着落座,你帮我盛碗菜,我帮你拿个馍,说话间全是老北京胡同的热乎气。
居委会王大妈拿着个小喇叭站在食堂院子台阶上喊着让大家排好队、别拥挤,嗓门洪亮,脸上满是喜色:“大家伙儿敞开吃!人民公社就是好,往后咱们一起吃饭,再也不用各家各户忙灶台啦!”
队伍往前挪动,轮到俩人盛饭,大师傅大手一挥,满满当当盛了一大勺熬菜,又塞过来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
小锁小柱捧着饭碗,跟在娘跟小婶儿身边,找了个靠边的长条凳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平日里家里的窝头虽白面放的不少,可今儿能不限量的吃白馒头,而且还不花粮票,吃得格外香。
正吃着,福安跟福平也挤了进来。
有食堂,谁还去店里啃窝头啊!
福安一个筷子串了俩馒头,表演三口一个馒头消失的戏法。
一碗烩菜下去了四个馒头,转头又去串了四个。
小锁惊的饭都忘了吃了。
单知道小叔饭量大,没成想,解开封印后,居然这么大!
八个馒头下肚,又吃了两碗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