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想扯出来个笑，没成功。
路灯昏暗的颜色，仿佛给福平脸上镀上了一层暗黄的光。
像哪个庙里许久没人打扫的罗汉，眉眼间积着一层化不开的尘灰，连嘴角那点勉强扯动的弧度，都僵在半空，落不下来，也扬不上去。
福安皱眉道：“笑不出来别笑了，跟哭似的！”
福平长出一口气：“没事儿，就是上头天天下文件，学习的脑子里有点儿打架，赶紧回去吧，家里还一堆活儿呢！”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车到山前必有路，权当自个儿就是头蒙头拉磨的驴，多省心。
家里那万把斤粮食托住底儿，福平觉着，爱咋咋地吧！
六月的晚风微燥，俩人踏进胡同的时候，一点儿味道都没闻到。
还觉着奇怪呢，今儿晚上没动火？
可等到院门一打开，丝丝缕缕的荤油热油的香味儿就散了出来。
杨远信指着厨房：“第二趟儿了，翠芬跟小芹俩人轮着看火呐！”
看着紧闭的厨房门，福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赶紧的洗洗脸换个汗衫裤衩，把里头的女将们给替换出来！”
俩人略一收拾，就接手了熬油的重任。
李水仙不放心，隔一会儿还进去看看。
福平把人推走：“娘，放心吧，最多油渣多炸一会儿，我跟福安还不至于把油渣给熬糊喽！”
看着第二回的两锅顺当的被舀进干净的坛子里，李水仙才放心的离开。
第三回就剩下一大锅的五花肉！
这回出油就没那么多了。
俩人连汗珠子都是侧脸擦的，生怕掉进油锅里，蹦出来点儿油花儿！
五花肉没那么出油，可连肉带油还是一坛子。
熬好了之后，两坛子大油，一坛子油封的五花肉，还有大半坛子油渣。
这会儿滚烫，还不能挪动。
把厨房门一锁，哥俩就在院儿里拿肥皂冲起了澡。
毕竟关着门熬油，哥俩这会儿比油渣都香。
不洗干净点儿，说不定晚上还能引出来俩耗子啃脚指头呢。
李水仙站在堂屋门口小声的问道：“锅没刷吧？”
福安咧嘴笑：“娘，你想啥呢，这俩锅这会儿怎么也不可能刮干净，上头还有那么多油呢。
等明儿早上，把锅底儿上凝起来的猪油给铲走，剩下还能炒个菜！”
大半夜的，李水仙也没工夫跟儿子斗嘴，打个哈欠吩咐道：“行啦，洗干净点儿，洗完赶紧睡觉！
明儿早上给你们烙葱油饼吃！”
李水仙都计划好了，明儿早上多放点儿白面，里头磕进去俩鸡蛋。
后头院儿里新长出来的小葱切进去半盆儿，直接在大锅里和面，保管整个锅上的油都活进饼里。
和好面了之后，再用油乎乎的小锅烙饼，绝对喷香。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早上，田小芹看着婆婆从大锅里活出来个油光锃亮的面团，下意识的咕咚咽了口口水。
跟福安一样的动作把给李水仙逗笑了：“你去搅点儿玉米面糊糊，大锅不用刷，还能借点儿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