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外头已经有人卖老鼠尾巴了。
一开始还是熟人之间匀一匀,后来要任务的人越来越多,老鼠尾巴就悄悄成了稀罕东西。
有人专在垃圾堆、城根儿下逮耗子。
有的是在田间地头逮黑老鼠的亲戚,田鼠。
剥下尾巴晒干了,遇见人攥在手里偷偷摸摸问:
“要尾巴不?一根两分钱,保证新鲜,交任务绝对管用。”
更有甚者,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一堆尾巴,藏在怀里,在学校门口、单位门口转悠,专找那些愁眉苦脸、完不成指标的人。
有的人家孩子多,任务重,实在没辙,咬咬牙也得买几根顶数,不然孩子没法上学,大人没法上班。
有人骂这是钻空子、搞投机,可架不住任务压头,明知道不合规矩,还是有人悄悄换。
福平觉着,还是给孩子们补点儿零花钱,要是真抓不住,该买就买吧!
孩子们天天为了一根儿耗子尾巴发愁。
福平的粮店,也早已没了往日午后的清闲。
每天天不亮,志新和福安就带着同志们,把前几日扎好的草人一一搬到粮仓周边、院墙根下,草人穿着旧棉袄、戴着破棉帽,手里绑着挥舞的布条,风一吹,布条哗哗作响,远远望去,倒真像一个个值守的哨兵。
二平好不容易从区里领来的铜锣、铁哨,被轮流挂在各个哨位。
每天早晚两个固定时间段儿,值守的同志就敲起铜锣、吹起铁哨,手里挥着竹竿,在粮店周围巡查,嘴里还喊着“赶走麻雀,守住口粮”“支援大跃进,除尽害人精”的口号,声音洪亮,估计该听的都听见了。。
进入3月,北京的风还带着冬日的余寒,却挡不住除四害的热潮。
全市统一的除麻雀总攻号角还没响起,可从街头巷尾到机关单位,从学校课堂到居民院落,处处都是驱雀的声响,那份忙碌与热忱,漫溢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福平背着手检查粮店的工作落实情况。
粮库的门窗早已用木板、石灰封堵得严严实实,墙角的鼠洞也都填了黄土。
老鼠夹子在仓库角落、柜台底下一字排开,毒饵定期补充。
每天清理鼠尸、排查隐患,成了同志们除了售粮之外最重要的活儿。
老左带着搬运组的同志,每天下午都会和街道办的除四害小组汇合,清理粮店后门胡同里的杂草、垃圾,疏通排水沟里的淤泥,把苍蝇、蚊子的孳生地扫得干干净净。
偶尔碰到路过的邻居,大家也会互相招呼着,一起加入清理的队伍。
福平心里腹诽不已,自家这个粮店,自打解放之后,说旧貌换新颜都算轻的。
这会儿真有种老黄瓜刷绿漆的感觉,陈年老灰都刮掉了三层。
晚上下班儿回家,又看着小兰跟小英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头,拿着小竹竿在自家院子里、胡同口驱赶麻雀,眼睛瞪得圆圆的,只要看到麻雀的影子,就挥着竹竿跑过去。
特别是小柱还特意找了一根小木棍,每天在院子里四处戳找鼠洞,找到一个就赶紧喊石头来封堵,每次封堵完,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笑得格外开心。
福平进家的时候,这孩子一泡热尿灌进了鼠洞,试图再现小时候的活尿技能。
福平深吸了口气,脸上挂了个笑,表扬两个小儿子:“乖,树枝太脆,等爹给你们找两根儿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