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跟着一饮而尽,二锅头辣得嗓子一热,心里却暖烘烘的。
刘翠芬则端起橘子露酒,陈丽丽跟四个孩子举着红糖水,一桌子杯子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热气、酒香、菜香、笑声,混着屋里炉子噼啪的火声,把这大冬天的冷意,全挡在了门外。
老爷子夹起一块芥末墩儿,咬了一口,辣得眼睛一眯,却哈哈大笑:
“舒坦!这才叫过年呐!”
肚里垫了两口之后,才有心思说点儿其他的,福平看着弟媳妇这么大的肚子,问耀武:“你媳妇现如今还上班儿吗?”
耀武摇头:“年前一个月的时候,就回家啦。
找人顶岗几个月,钱少就少点儿,人要紧。”
福平点头:“对喽,别说上班儿路上的事儿,光是车上那么颠簸,日常卖个票还得斗智斗勇的,都不适合大着肚子上班儿!”
刘老爷子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慢悠悠搭了腔:
“一点儿不假!
耀武这事儿办得明白,媳妇肚子里那可是咱老刘家头一个孩子,啥都比不上大人孩子平安。”
刘翠芬在一旁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公交上挤得跟下饺子似的,人多手杂,万一被碰着撞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丽丽摸着肚子,脸上温温柔柔的:“本来我还想再撑俩月,车站也劝我能坚持就坚持,可耀武死活不依,天天接天天送,后来瞧我实在累得慌,干脆我就直接请假了。”
耀武嘿嘿一笑,给自己抿了口酒:“我媳妇我不疼谁疼?工作丢不了,人要是有个闪失,我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了,爹也说了,家里不差这俩三月的工资,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比啥都强。”
福平听了连连点头,又给老丈人满上小半盅酒:“爹说得在理,耀武也懂事。这年月,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可是求都求不来。”
老爷子端起酒盅,在桌边轻轻一磕:“这话我爱听。日子过得红火不红火,先看家里人全不全、顺不顺。吃菜,吃菜!今儿咱就说高兴事儿!”
一杯酒下肚,就问福平:“你上午单位是啥事儿来着?我听翠芬说的不明不白的。”
提起来这事儿,就不怎么高兴了。
福平轻描淡写:“嗨,隔壁供销社让人给偷了。
一大早的,派出所让我们自己检查下,看看我们有没有被偷!”
老爷子还挺关心:“那有,还是没有呢!”
福平夹了筷子猪头肉,咽下去之后才回道:“哪儿就那么倒霉,我们没被偷,但是羊市口那的玉器行也一块儿被偷了。
还有家成衣铺子,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拨贼!
我上午折腾那么长时间,是给单位换锁呐!
虽说没被偷,可也心里膈应的慌。
这大过年的!”
刘老爷子觉着问的有些触霉头,于是又举杯:“来来,不说这些烦心事儿,再碰一个。”
爷仨又碰了一个。
总是有理由碰杯,福平觉着喝的有点儿猛,赶紧嘶溜着吃了一大块儿粉蒸肉。
刘翠芬总觉着,爹是在找着理由喝酒,可又没证据。
于是只好时不时的看着酒瓶子,眼看就要掉到半瓶以下。
刘老爷子又有了说辞:“今年石头跟红妞都要考试了,一个高三一个初三,姥爷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学业有成,来,大家伙儿再碰一个!”
眼瞅着那瓶二锅头就奔着小半瓶走了,可理由太强大了。
刘翠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