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也笑着接话:“我去拿浆糊,前儿刚领的,还没开封呢!”
福安大包大揽:“我字儿还行,写标语这活儿我包了,保证不歪不斜,字字清楚!”
一时间,各种家伙事儿都被翻了出来。
胡志新抱来一摞裁好的大白纸,厚厚一叠,铺在柜台上能占大半个台面;
二平端来一个铁皮小桶,倒上浆糊,用刷子搅和得黏稠适中;
老左则蹲在一旁,翻出提前记好标语的小本子,念叨着:“可不能写错一个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福安挽起袖子,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往白纸上一落,力道十足。
“先写这个!”他说着,一笔一画地写起来,“坚决反对右倾保守思想!”
七个大字,笔锋硬朗,墨迹黑亮。
刚写完,小孙就凑过来夸:“可以啊福安,这字比二平账上的还周正,够气派!”
福安嘴角扬着笑,没抬头,接着往下写:“粮食战线要站稳阶级立场!”
老左在一旁念,福安在一旁写。
小孙跟二平则帮忙抻纸、晾纸。
小孙时不时还插一句:“下一个写啥?写‘拥护统购统销,打击资本主义倾向’呗,这个最实在!”
没一会儿,柜台上就晾满了写好的标语,一张张白纸黑字,格外扎眼,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坚决反对右倾保守思想!
粮食战线要站稳阶级立场!
拥护统购统销,打击资本主义倾向!
反右倾,鼓干劲,守好国家粮门!
打倒右派言论,坚守社会主义阵地!
粮食工作无小事,反右斗争不松懈!
墨迹渐渐晾干,刚才的轻松劲儿也慢慢淡了下来。
福平收起脸上的笑意,拿起一张标语,语气严肃起来:“行了,别耽搁了,分分工,赶紧贴。
福安、老左,二平你们仨留店里,把大厅的墙、仓库、还有柜台都贴满,要贴整齐,不能歪歪扭扭,让来买粮的同志一眼就能看到。
我、小胡、小孙,去对面贴电线杆,咱们负责的那几根,一根都不能落下。”
几人各自领了任务,拿起标语、浆糊和刷子,分头行动。
店里头,福安和老左踮着脚,先把“反右倾,鼓干劲,守好国家粮门”贴在大厅最显眼的正面墙上。
又沿着柜台上方,依次贴上“粮食工作无小事,反右斗争不松懈”、“粮食战线要站稳阶级立场”,一张挨着一张,不留一点空隙。
二平觉着原本透着烟火气的粮店,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中间有居民来买粮,刚进门就被墙上的标语吸引,脚步不自觉放轻,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闲话,买完粮就匆匆离开。
街对面,日头正毒,柏油路面晒得发烫,胡志新、小孙和福平三人,顶着烈日,在电线杆上刷浆糊、贴标语。
小孙刷电线杆,胡志新就站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把“打倒右派言论,坚守社会主义阵地”贴正,用手一点点抹平纸角,生怕被风吹起,也不知道掉了算不算态度不端正。
福平拿着逐一检查,发现有一张“拥护统购统销,打击资本主义倾向”贴得有点歪,立刻让小孙重新撕下来,再刷浆糊贴正:“不行,歪一点都不行,搞不好还会被说有右倾麻痹思想。”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匆匆瞥一眼墙上的标语,快步走开;有的驻足看了看,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没人敢随意议论。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标语终于贴完了。
店里,从前厅到仓库,从柜台上方到门边儿,全是整齐醒目的标语。
街对面的几根电线杆,也被标语贴得满满当当,白纸黑字,在烈日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