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热闹,杨福平没看到。
可区粮站的热闹,杨福平倒是一点儿没拉的看完了。
本来是来开会,学习下上级的文件精神。
顺便再跟黄干事联络下感情,看看有没有可能从谁手里再换个手表的票。
结果赶上了一波大戏。
开会是下午四点的事儿。
热闹是下午一上班开始的。
刚坐在黄干事的办公室蹭了半杯茶,就听见了粮站的小院儿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还越来越大,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头都凑到了窗户上。
福平又不好意思跟各位同僚抢最佳观赏点。
正心里痒痒着,胳膊被黄干事一拉:“站这又听不清,走走,去王福站长办公室去,那边人少,离的又近点儿。”
福平半推半就:“咱们去合适嘛?”
脚下是半点儿没停。
黄干事装样儿似的敲了下门,径直推门而入。
对着正从窗边转过脸的王福站长,嘿嘿笑了两声:“那啥,姨夫,我们屋窗户太小,来你这屋凑凑热闹。”
王副站长清清嗓子:“工作时间称职务,没大没小的。
想看过来看吧。”
福平也客气两句,才跟着挤到窗前。
这一眼望下去,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大家全都挤到了窗户边儿上。
手胡站长。
而得益于王副站长的办公室位置得天独厚,就在正上方的二楼,属于观影的贵宾位。
杨福平甚至连声音都听的相当清楚。
一时间仨人的呼吸都放慢了不少。
杨福平瞪大眼睛往下瞅,只见四十多岁的胡站长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身前站着个穿着洗得发白带补丁的粗布农家褂子的女人,裤脚看着不怎么干净,估计沾了点儿泥点。
女人身旁还立着个一二十岁的小伙子,眉眼间竟有几分像胡站长,只是浑身透着股农村青年的拘谨,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女人头发有些凌乱,还沾着几根草屑,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却直直地挺着腰,带着几分农村人的执拗。
一张嘴,声音清亮又急切:“胡国安!你不能不管我们娘俩!我纵使有什么不是,可儿子总是你的种。
家里爹娘是我送走的,你一去那么多年,中间连个信都没捎,谁成想会阴差阳错到这份上。
命该如此,我也认了,可你儿子呢,总不能跟我这个没出息的娘一样,留在村里。
你如今是粮站站长,有权有能耐,就求你帮衬一把!
咱儿子都快二十啦,到了结婚的年纪,没城市户口、没正经工作,那不成让他守着粮站站长的爹,一辈子在乡下?
你得给孩子解决工作,再把他的户口迁到城里来!”
胡站长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女人的目光,压低声音却带着火气:“你胡闹什么!这是粮站,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撒泼的地界!
我都说了,等几天等几天,你这是干什么?
赶紧带着孩子回招待所去!
我下了班去找你们!”
看到这,王副站长索然无味的坐回了办公桌:“行啦行啦,看来看去还是这些事儿。
你们俩赶紧回办公室。
四点胡站长还要开会呐!
福平,你们店的阶段性总结报告写好啦?”
黄干事跟福平恋恋不舍的,从窗户边上离开。
黄干事指着窗外:“就这,四点能开会?”
王副站长打开杯盖:“开不开的成,是胡站长的事儿。
你操那么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