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强调一遍,扛包时腰扎紧点,别闪了腰,真要是磕着碰着,店里有红药水,医药费给报点,要是偷懒耍滑,立马走人,工钱一分没有!”
等运粮车的这会儿功夫,老左领人进了后院儿的库房。
库房里堆着前些日子剩下的粮食,得先挪出去腾地方,等着秋粮拉来直接入库。
老左拿着个小本子,站在库房门口喊:“都听好了,把里头的粮袋搬到前厅小孙师傅给指的临时囤点,一袋子三分钱,搬多少记多少,我在这记工,别想耍花样!”
话音落,汉子们就动起来了。库房里光线不算亮,只有几扇小窗透进光,一百斤的粮袋压在肩上,压得肩膀往下沉了沉,汉子们却半点不含糊,弓着腰,把粮袋往肩上一扛,腰一挺,就稳稳地往前走。
仓库里剩的不算多,约莫日头升到德胜门的箭楼上,运粮车到了福平他们粮店门口时,都已经清完仓库坐着喘气儿了。
粮食大头到了,刚热身完毕的八个人,不用催,就迎了上去。
先把运粮车上的粮食都卸到粮店后门的小胡同里,让车先走,然后再往仓库运。
粗布褂子被汗水浸得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没人擦,也没人歇,只听见脚步声咚咚响,粮袋蹭着门框的摩擦声。
福平听着老左时不时的吆喝:“张老三,五包!李老四,六包!······”
眼见日上中天,日头还是有些温度的。
福平带着福安一起搞好后勤保障。
店里的小厨房,把从粮站领的窝头热了一遍儿。
又烧了一大锅的开水晾着。
福安抄起菜刀,略略的把咸菜切成拇指粗的条状。
然后端起筐子从后门出去招呼大家伙儿吃饭:“歇歇,先吃饭。”
八个大老爷们儿围过来,一人先拿两个窝头,就着咸菜,蹲在地上大口吃。
窝头噎得慌,就着粮店烧的白开水,咕咚咕咚灌两口,歇上十来分钟,抹抹嘴,又接着扛包。
有人扛得快,一趟接一趟,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也只是喘口气,又弯腰扛包;有人慢些,却也实打实的干,不偷懒。
老左站在一旁看着,嘴角抿着笑,这些汉子都是实在人,给够了钱,就舍得下力气。
九月下旬的天,早晚凉,晌午也不怎么热。
即便如此,这些人的粗布褂子也是湿了干,干了又湿,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却没人喊累。
三分钱一包,多搬一包就多赚一份儿钱,月底能给家里添点米面,给孩子见点儿荤腥,这点累算什么。
从半上午到半下午,太阳斜斜地歪到了另半边儿天,胡同里的粮食袋子终于搬空了。
出来进去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等着下一波粮食运过来。
老左把小本子收起来,扯着嗓子报工:“这一趟最多的搬了五十六包,一块九毛八!最少的也有三十包,九毛钱!
都记上了。过来看看有没有错,挨个按个手印!”
估计还有人身上的力气没榨干净,扯着嗓子问了句:“不按手印,签名字行不行?”
老左目光精准的瞄向这个起哄的小伙儿:“你不签名字都行,让我看看你扛了几包。”
看完之后,老左不屑道:“怪不得你还有力气说怪话呢,三十包那位就是你啊!”
众人哄堂大笑,本来扛粮食弄的灰头土脸的,倒也看不出来开口的这位,到底脸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