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突然有些后悔了。
但这会儿好像迟了。
福平跟媳妇交代两句,收拾下自个儿的衣服跟枕头,跟石头去了西厢房。
在石头屋,不用挤到炕桌上写字儿了。
福平还没誊抄完,石头已经认命的摸出自个儿的钢笔:“爹,还写啥?”
福平把用粮计划,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儿。
石头麻爪了:“写实话吗?”
福平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你把数据都空着,比如节约了多少斤面粉、多少斤粗粮,明儿一早,我跟你娘现编!”
实话是不能写的,老杨家的白面用量跟面粉购买证的分量是对不上的。
5月份的时候,上头又发了《关于整顿城市粮食计划供应工作的指示》,决定全面实行“以人定量”和各种行业定量供应的计划供应制度。
前两天,也就是7月22号,人民日报又引用了21日陈云同志在一届人大二次会议上作《关于粮食的统购统销问题》的发言,写出了《解决我国粮食问题的方针》,引导社会各界正确认识粮食问题。
组合拳一套套的打下来,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粮食定量还得继续细化,甚至降!
福平只是想写个中规中矩的材料报上去,不是想给自个儿送进去。
石头明了自个儿爹的想法,咬着笔头想了会儿,比福平誊抄的速度稍微慢了点儿。
又写了一篇关于老杨家实行用粮计划,是如何节约粮食的。
文中写到“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家人都开始注意节约粮食了。
媳妇每次做饭,我的父亲杨远信同志都要问问上顿有剩的没有,如果有,他就吩咐少做一点儿,避免浪费。
以前,橱柜里面还不时有剩下窝头、或者馒头等,后来这些现象不见了。
······”
这一篇的行文措辞,跟上一篇明显有区分。
杨福平看着儿子轻松的样子,没急着说好坏。
语重心长的建议道:“儿啊,学医的想法先放放,爹觉着,你要不大学还是学写文章吧!”
石头不解:“这还要学吗?就这么三两张字儿,又不是要写什么皇皇巨着。
再说了,我连高一都没开学呢,想这个是不是有点儿早?”
福平实心实意道:“等你大点儿就知道了。
大家学的都是一撇一捺。
可写文章这事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编都不好编!”
石头似懂非懂,浑然不觉,老爹的话语中充满了自嘲。
杨福平拿着儿子写的草稿,挑灯夜战。
第二天熬的黑眼圈,得知事情原委后还被杨远信好好的嘲笑的一番,说什么“小小笔头千斤重,胸无点墨写不通!”
福平认下了这波嘲讽,到单位之后,又帮其他人炮制了一番交了上去。
赶在七月的最后一天,日报上悄悄的登了一个小豆腐块儿,专门报道节约粮食计划取得的成效。
名字就叫《把政府的指引当准星,跟着走就不会偏》,里面节选了好几个案例。
杨远信的大名变成的签字儿印在上头。
还是街道办的同志看报纸的时候发现的。
拿着报纸回家的杨远信,笑的合不拢嘴:“哎呦,再想不到我能变成个正面儿典型上报纸,多亏了我有个好孙子!”
福平不敢争功,只得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