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 / 2)

不会的。

他摇摇头,摇走这个荒谬的想法。

妻子不是这样的女人,妻子与他十分相爱。

男人敲了敲胡思乱想的脑袋,自嘲地笑一声继续朝家走。

他又给妻子打了几通电话,发了短讯,询问妻子何时愿意回家。

仍旧没有回复。

男人躺在床上,叹一口气,闭上眼睛。

张开眼。

刺目的白纸灯光射落。

男人眨了眨眼皮,缓慢地转动视线,他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电脑屏幕上蓝光盈盈闪烁。

“Mark!Mark!Italkgtoyou(我在跟你说话)。”

主管推推男人肩膀,狐疑地拧眉。

男人愣了愣,抖了抖身躯,转头看着主管,目光有些未定地惊恐,他喘口气,努力朝主管微笑:“Goahead(请继续)。”

主管是个有些种族歧视的白人,虽然他表现并不明显,但男人还是敏锐地感知他对自己走神的不满。

“Thebosswantstotalktoyou(老板想找你谈谈)。”主管一歪头,指向老板的办公室。

男人反应迟缓,讷讷地朝那边看一眼,慢慢点头。

他想或许这一天终于要到了,他要被辞退了。

男人紧张,走路有些同手同脚,他听到主管在背后嘲笑的低语。

老板办公室的门上挂了槲寄生。

已经到圣诞节了吗?

男人推门走进去,祝他:“MerryChristas.”

老板奇怪一皱眉,对他说还没有到圣诞。

男人只好说他记错了。

老板不甚在意,摆手让他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HowareyouthesedaysIknowJanesleavgishardonyou,butletknowifyouneedanyhelporavacation.(你最近还好吗?我知道Jane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或休假,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男人想到还没回家,也失联的妻子,不知如何回答,保持沉默,胡乱地点头。

老板办公桌上也有一个鱼缸,不过他养的不是斗鱼,是几条红色的小金鱼,他们的身体肿胀着,在水里跌跌撞撞地游摆,看起来有些滑稽。

男人笑了一声出来。

老板安静看了他几秒。

男人确定老板真的不是辞退他,大舒一口气,开心地走出办公室。

他看主管的目光都轻松不少,甚至还有些得意。

回家的路上,又经过那家甜品店。

男人本来已经要走过去,但忽地发现店门口贴了张休假公告。

即将圣诞,他们会在明日闭店。

但妻子还没回家,也没吃到胡萝卜柠檬蛋糕。

男人直觉不妙,他紧张地推开门,看到柜台里摆放最后一个蛋糕,连忙扑过去,还吓了店员一跳。

“Iwantthiscake,”男人仰起笑容,补充道:“forywife.”

店员帮他打包好,还贴心地系了往日不会有的粉红色蝴蝶结。

妻子喜欢粉红色,男人再三道谢,祝福她圣诞快乐。

男人拎着蛋糕回家,妻子还没回来,他只好把蛋糕放进冰箱,以防上面的薄薄的一层奶油融化。

他拉开冰箱,才恍惚觉得自己很久没打开过冰箱。

男人顿了顿,发现面包已经发霉,牛奶盒也膨胀,快要爆炸。

他把这些东西都清空,冰箱里只剩下蛋糕,完好无损地放进去。

男人松了口气,笑了。

他关上冰箱,飘落几张便签。

男人弯腰把便签捡起来——

【Doofeedpuppy!OrIllkillyou!;P】

【(不要忘了喂puppy!不然我就杀了你!)】

【Havebreakfast!Havebreakfast!Havebreakfast!】

【(吃早餐!吃早餐!吃早餐!)】

【Ifyouetwhatthefridgeisfor,butter!Alwaysbutter!】

【(如果你忘了为什么要开冰箱,黄油!永远是要拿黄油!)】

【Dohefireisstillon!Youslob!】

【(不要忘记火还开着!马虎鬼!)】

……

男人看到上面的字迹,认出出自妻子之手。

他勾起唇角,对妻子的气恼忽地消失一些。

男人隐约想起来,家中其他地方好像也有这样的便签条。

他踮着脚尖慢悠悠地走,开始在各处寻找这些便签。

在客厅电视上——

【RebertoturnofftheTV!Ourelectricitybill!ark!】

【(记得关电视,我们的电费!ark!)】

在角落已经枯死的盆栽上——

【Waterthethreetisaweekahe!】

【(每周浇水三次,喂饱它们!)】

在卧室的衣橱上——

【Yoursocksareotoshelf,yourpantsareontheiddleshelf,youratisontheleftshelf,andyourhoodieisontheshelf】

【(你的袜子在最下层的柜子里,你的裤子在中层,你的外套在左边的柜子,你的卫衣在上层)】

【Pleasekeepyourclosetandfoldyourclothes!Lazybones!】

【(请保持衣柜整洁,动手叠衣服!懒虫!)】

在卫生间的镜子上——

【Doosqueezethetoothpastewhenyoubrhyourteeth,oryoullgetcavitiesquickly!】

【(刷牙不要忘记挤牙膏,不然你会很快蛀牙!)】

在书房的书架上——

【Yourbooksarearrangedalphabeticalorder,yourawardsarethebottodrawerofyourlocker】

【(你的书籍按照首字母排列,你的奖状在柜子底层的抽屉里)】

【ReberthatyouhaveareuniontoattendbeforeChristas(looknice,butnottoonice!).Illbejealo)!】

【(记得圣诞前你有同学会要参加(打扮帅气一点,但也不要太好看!我会吃醋的)!)】

在他们的床榻上——

【Doosaygoodnighttoeverynight!】

【(不要忘记每晚对我说晚安!)】

【Loveyouost】

【(最爱你)】

男人收集了一张张便签,对妻子的怒火荡然无存了。

只是妻子怎么还不回家?

他想他真的惹妻子生气。

明晚就是平安夜,妻子还没回家。

男人觉得不行,他决定去丈母娘家亲自接妻子回家。

妻子回家前,他环顾乱糟糟的房子,叹口气,不能让妻子被气走,于是动手开始收拾妻子只离开一段时间,就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的房子。

收拾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男人拖着几袋垃圾扔出门,回家时看到岛台上的鱼缸。

已经很长时间了,鱼缸里的水发臭,生出绿藻。

puppy还在里面

男人缓慢喘息,他想了想走过去,伸手碰了下鱼缸。

水面摇晃,荡出波澜,小山似的,叠起来。

男人又缩回手,垂下去,他开了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妻子爱吃的胡萝卜柠檬蛋糕拎在手上,打算带给妻子。

他想妻子立刻就吃到蛋糕。

丈母娘家离他与妻子的家不远,隔了五条街区。

外面下雪了,路上打滑,男人不想开车,他穿了厚重的衣服,把脸裹在深色的羊绒围巾里,戴了手套,把自己裹得像个企鹅。

妻子总这么说他。

男人无奈地弯了弯眼睛,想到妻子,笑出声。

他拎着蛋糕走出去。

路上有不少人在装饰他们的房子,圣诞树与槲寄生必不可少,雪还没有积攒,地上有些湿滑。

男人走得小心翼翼,朝妻子所在的地方迈近。

有一家人家把落地音箱拿出门,播放宏厚的圣诞颂曲。

男人提着蛋糕,想到妻子吃到蛋糕时露出一如往常的、甜蜜的笑容。

沿途,又有一家人家摆出一颗巨大的圣诞树,男人经过时他们打开灯带。

灯光映在男人仅露出围巾的深黑色眼睛里。

一会儿变蓝、一会儿变绿。

一会儿又变红了。

男人持续朝前走着,一路上响着许许多多的圣诞颂曲。

他已经看到丈母娘家的路牌,柏林路1224号。

妻子的生日恰好也是12月月24日。

平安夜当天。

妻子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开心?气愤?激动?还是抱怨?

在等待马路时,男人笑弯了眼睛,想象妻子。

“滴滴滴。”

红绿灯又在催促他们离开了。

男人提着蛋糕随人流走向对面。

斑马线中央,他忽地停住脚步了。

“呼——”

“呼。”

环绕音箱中响起漫长、短促交替的呼吸。

“呼——”

“呼。”

一呼,镜头退远了。

一吸,镜头拉进了。

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稍稍薄一点的干燥起皮的嘴唇,唇角被他咬破了,有点发红。

紧随其后出现在镜头中的,是一张惨白的、眉宇间流露疲惫的亚裔面孔。

男人开始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

镜头沉甸甸的,宛如数不尽的水,海将他灌溉。

他喘息急促,快速呼吸,胸膛起伏。

男人的表情有些茫然,他频繁眨动眼睛,眼珠朝四周转动,红血丝蔓延出眼眶,蛛丝一样遍布。

镜头忽地变黑,漆黑笼罩全场。

观众连呼吸都放得缓慢。

忽地,光线张开很宽的缝隙,闭拢,眯出半条缝,又快速合上,再次张开,光线缩小。

在男人的眼睛中。

圣诞颂曲结束了。

雪还在下。

埋藏城市。

也埋藏妻子的墓碑。

最新小说: 引春娇 路总工他竟先失控 逃荒前,我靠穿现代囤了百亿物资 疯犬玫瑰 嫡兄携花魁私奔,替兄当官成首辅 绑定返利系统后,养反派就能暴富 嫡女杀,重生医妃撕仇敌夺江山 排排站,不许坏!奶团改命旺三代 七零新婚夜守空房,强势指挥官他沦陷了 暗恋十五年,许总他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