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盯着门缝下的铁签,影子被墙上感应符的微光照着,像一把折断的刀。签尾刻着“三”,他没动,手还按在剑柄上。外面的脚步声没有再响,但空气里那种被压紧的感觉越来越重。他知道,等不了多久了。
他慢慢低头,从袖口撕下一小块布条,沾了点唾沫,在掌心抹开。床板下那本复写笔记的油墨还没干透,他用指腹蹭了些出来,涂在右手虎口和手腕内侧。然后把剑鞘轻轻推到门缝前,抵住铁签末端,微微一顶。签子颤了一下,像是被人碰过又缩回。他迅速抽手,将油墨痕迹藏进衣襟,整个人贴墙滑向窗边。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传来极轻的一阵窸窣,是布料擦过地面的声音。守卫在调整位置。他们以为屋里的人有了动作,开始收网。叶凌霄没等他们围定,猛地一脚踹向窗户下角。木框早已松动,哗啦一声裂开,他翻身跃出,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去冲力,随即起身就跑。
通风巷道入口就在十步外,低矮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钻进去,背靠冰冷石壁喘了口气。头顶上方传来脚步移动声,追兵已经发现空屋。他不敢停留,沿着通道向前疾行。脚下地面每隔一段就嵌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横贯通道。他停下,脱下一只鞋,用鞋底沾着之前在屋角蹭到的湿泥,轻轻压在感应丝接头处。泥巴黏住接口,警报回路断开。他屏息挪步,顺利穿过第一段。
刚进第二段,鼻尖忽然闻到一丝苦腥味。他立刻蹲下,伸手摸了摸墙角通风口边缘——有水渍。毒雾喷口刚启动过,气流尚未散尽。他抬头看上方横梁,距离够高,但承重不稳。他咬牙攀上去,踩着几根老旧支架,借力翻到侧廊顶端。下方追兵的脚步声冲入巷道,直奔前方出口,扑了个空。
他在侧廊伏行百步,听见左侧传来锁链晃动声。三名黑衣人正从岔道包抄而来,腰间铃铛静默,显然是经过特训的猎杀小队。他转身折向右,却发现前方是一堵死墙。退路已被封死,三人呈扇形逼近,手中双刃连着短链,在掌心绞动,发出低沉摩擦声。
叶凌霄退到墙角,左手按住肩头旧伤,那里已经开始发烫。他故意露出破绽,身体一晃,右腿后撤半步。左侧那人立刻突进,双刃交叉劈下。他侧身一闪,顺势抓住对方手臂往前一送,撞向右侧同伴。两人撞在一起,锁链缠绕,动作迟滞。中间那人反应极快,立刻跃起补攻,叶凌霄抬剑格挡,钝口制式剑崩出一道缺口,左肩也被刃锋划过,火辣辣地疼。
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面。他没管,右手一扬,把火折子里剩下的灰烬撒向空中。烟尘弥漫,三人本能闭眼后撤。他趁机撞向墙壁机关凸起处,咔的一声响,一块石板塌陷,碎石落下,堵住通道一半。他翻身上梁,踩着摇晃的横木,冲向尽头排水口,一脚踹开铁栅,跳了下去。
口气,伸手按住左肩伤口,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他撕下一块衣襟草草绑住,抬头看头顶铁栅,已被落石掩埋大半。追兵暂时进不来。
他沿着水道前行,两侧石壁潮湿滑腻,偶尔有老鼠窜过。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三岔口,水流分别流向不同方向。他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听着远处传来的震动——不是脚步,是某种机械运转的低鸣,来自东侧通道深处。
他记得灰衣人提过一次,组织地下有巡检铜铃阵,每过两刻钟会自动校准方位。现在还没响,说明还有时间。他选了西侧支道,贴着左边墙壁走。那边阴暗,积垢多,不容易留下痕迹。
水声在耳边回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是否稳固。途中经过一处塌陷区,石板断裂,手忙脚乱抓住旁边一根锈蚀的铁管才稳住。铁管松动了一下,发出轻微嗡鸣。
他停住呼吸,听上面有没有反应。几息后,确认无异动,才继续前行。越往里,空气越闷,呼吸变得困难。他解开外袍衣角捂住口鼻,继续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有光。不是火光,是某种矿石嵌在岩壁里散发的微弱荧绿。他靠近一看,发现那是一排旧标记,刻在石壁上,形状像扭曲的蛇纹。他认得这个符号,三年前在北阁档案房见过一次,属于废弃分支的通行暗记。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刻痕,指尖传来细微凹凸感。这不是随便划的,是有规律的排列。他正想细看,忽然听见身后水声变了——原本均匀的滴答声中,混进了一串缓慢、稳定的脚步溅水声。
他立刻熄灭心中所有杂念,贴墙蹲下,把手伸进怀里握住剑柄。来人还没看见他,但他知道,只要再往前几步,就会走到荧光区。
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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