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坐在床沿,手指摩挲着压在枕头底下的布条。火苗在墙角跳了一下,光晕扫过他半边脸,又缩回去。他没动,只把布条抽出来看了一遍,三个字还在:有人应。他将它折好塞进内袋,起身吹灭油灯。
天刚亮,交接钟响过两轮。他照常去领任务牌,灰衣人站在登记台前低头记录,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左手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短、慢、再短。叶凌霄接过牌子,上面写着“东阁偏殿外围清扫”,编号比昨日往南移了一格。他知道这是信号已传到位。
他沿着主道走,途中拐进一处侧廊,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旧扫帚。扫帚柄裂了缝,他用指腹蹭了蹭那道口子,确认炭粉还留在里面。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记方式:若扫帚有裂痕且沾灰,表示今日可动;若干净如新,则暂停联络。他提着扫帚继续前行,步伐平稳,像所有底层杂役一样不起眼。
沈清璃已经在东阁外的院角开始清理落叶。她穿着粗布灰裙,袖口磨得发白,低着头一下一下扫着地。叶凌霄走近时,她没抬眼,只是脚尖朝右轻点两下。他明白,那是说“有人在附近盯看”。
他们各自分站两端,假装忙碌。半个时辰后,灰衣人押着一辆装废纸的推车经过,停在偏殿门口登记。守卫翻了簿子,挥手放行。就在车轮碾过门槛的一瞬,沈清璃忽然“失手”打翻簸箕,碎叶散了一地。守卫皱眉喝斥,她连忙弯腰去捡,动作慌乱却精准地将一张折叠小纸片踢进了推车底部夹层。
灰衣人没停步,推车继续往里走。叶凌霄收起扫帚,拎着工具箱跟上去,在通道拐角与灰衣人错身而过。他的手背擦过对方掌心,一张布条悄然转移。灰衣人依旧低头推车,脚步未变。
中午轮休,叶凌霄躲在通风道下方的废弃隔间里打开布条。上面是沈清璃的笔迹:“南库,壬戌年残卷,拆散藏袖。”他看完便嚼碎吞下。饭后他换岗去南侧旧档区协助整理,那里光线昏暗,两名值守者正靠在门边打盹。
他缓缓走过一排排木架,目光扫过标签。多数卷宗按年份归档,层层叠叠封存在箱中。他在最角落的一个柜子里发现了异样——几份破损卷轴堆在废纸篓旁,其中一份露出半截题签,“龙渊-封”三个字被墨水涂过,但仍可辨认。他不动声色抽出两页,其余复原。那两页纸泛黄脆硬,一页写有“叶氏遗孤离山,交由外门代养”,另一页盖着一方朱印:“龙渊案结,永不重议”。
他将纸页折成小块,夹进内衣夹层。临走前,他顺手抓起一块油布擦拭柜角,留下一道明显污迹,又把旁边一个空箱挪出半尺,制造已被检查过的假象。
傍晚集合点名,三人并未交谈。沈清璃站在女工队列末尾,眼神疲惫但清醒。灰衣人登记完夜巡名单,走到叶凌霄身边放下一只空麻袋,低声说:“风道口,子时。”说完便走,背影融入人群。
子时刚到,叶凌霄避开巡逻路线,贴着墙根来到通风道废弃段。这里常年无人进出,铁栅锈死,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刚站定,沈清璃便从另一端走来,披风裹紧身子,脚步轻稳。片刻后,灰衣人也到了,手里什么也没拿,只点头示意安全。
三人围在一处残破火盆旁,点燃一小截蜡烛。叶凌霄取出那两页残纸,摊在地上。烛光微弱,字迹模糊,但他们看得极认真。
“叶氏遗孤……”沈清璃念出声,声音压得很低。
灰衣人盯着那方朱印,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结案章。这是总阁亲自封的禁令。”
叶凌霄没说话,指尖停留在“离山”二字上。他记得那座山,师父带他去过一次,说是旧居之地。那时他还小,只记得石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松。
外面传来远处的脚步声,三人立刻熄蜡。沈清璃迅速把纸页收回袖中,叶凌霄将火盆踢倒,掩盖余烬。他们依次离开,路线不同,方向各异。
回到居所,叶凌霄关门落栓,从床底拖出一个小铁盒。他把残页放进去,合上盖子,摆在枕边。窗外风穿缝隙,吹得窗纸微微鼓动。他坐在床沿,右手慢慢抬起,在腰侧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头——和那天灰衣人确认身份的动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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