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林家灯火彻夜通明,陷入绝境。
半生基业,世代积累的名望人脉,在女儿锒铛入狱,面临重刑的绝境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林家夫妇一生强势,经商几十年从未低头,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就是从小娇宠到大的独女林曼曼。
纵使知晓女儿偏执执拗,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可在为人父母的眼里,哪怕她满身罪孽,也是他们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孩子。
从罪证敲定的那天起,林家便开启了不计代价的救赎。
他们先是掏空了公司所有流动资金,变卖名下豪宅,商铺,豪车,所有值钱的资产尽数折价抛售,昔日繁华的产业版图,短短数日分崩离析。
曾经往来不绝的合作商。世交好友,林家夫妇挨个登门拜访,放下所有身段与尊严,低声恳求帮忙牵线说情,愿意倾尽全部身家,只求能为林曼曼换取从轻处置的机会。
往日趋炎附势的人群,此刻尽数避之不及。
所有人都清楚,这桩案子的背后是陆彦霖。
没人敢惹陆家。
陆彦霖素来杀伐果断,更何况林曼曼的所作所为,险些伤及他和他的的妻儿,触碰了他此生最底线的禁忌。
林夫人几度红着眼眶落泪,拖着憔悴的身子辗转各方,托遍了所有能搭上关系的人脉,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也不愿放过。
有人心软劝过陆彦霖,林家已然倾家荡产,落得家破业败的下场,也算付出了惨痛代价,不如网开一面,留林曼曼一条生路。
可所有的说情,到了陆彦霖这里,尽数石沉大海。
没有人能说服他,也没有人敢真正逼迫他。
雨夜时分,林父亲自登门,站在陆家门口,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冷雨。
昔日商场上的大佬,此刻脊背佝偻,语气卑微到了极致。
“陆总,我林家知错了,曼曼年轻偏执,是我们教女无方,是我们林家的错。”
雨水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与头发,眼底是彻骨的疲惫与哀求。
“我林家所有产业,全部身家,尽数奉上,只求你高抬贵手。她还年轻,待在牢里,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客厅内暖意融融,落地窗外雨势滂沱。
陆彦霖静坐于沙发之上,一身深色衬衣,神情淡漠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刚结束静养调理,周身气场清冷凛冽,那份历经风雨的沉稳与冷硬,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窗外淋雨低头的老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情面,“天下父母皆疼子女,我懂你的心情。”
陆彦霖顿了顿,目光微沉。
“可你的女儿偏执作恶,蓄意谋害他人性命之时,从未给我的家人留过半分余地。”
“她赌的是我妻儿的安危,赌的是侥幸脱罪,如今落败受罚,是她自作自受,因果循环。”
“你林家倾家荡产,是你们甘愿为她付出的代价,不是她抵消罪孽的筹码。”
雨夜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狠狠砸在林父单薄的肩头,也彻底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陆家雕花的黑漆大门紧闭,隔绝了屋内所有的温暖与生机,只剩下无尽寒凉,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陆彦霖那句冰冷决绝的话语,透过半开的窗缝飘出,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林父身形剧烈一晃,佝偻的脊背彻底垮了下去。
几十年叱咤风云,他见过倾轧算计,经历过破产危机,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满心都是彻骨的无力。
金钱,人脉,尊严,半生基业,他倾尽所有拿来赎罪的筹码,在陆彦霖眼里,轻得一文不值。
他缓缓抬起苍老的手,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混着藏不住的老泪,纵横滑落。
挺拔了一辈子的腰杆,此刻再也撑不起昔日的风骨,整个人颓靡苍老,仿佛一夜之间被岁月与绝境掏空了所有气力。
门内再无半点声响。
陆彦霖的沉默是最彻底的回绝。
没有余地,没有转机,半分情面都无。
不知在冷雨里僵立了多久,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冻得林父四肢发麻,牙齿不住打颤。
他终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挪离陆家门前。
滂沱大雨将他的背影冲刷得单薄又凄凉,落寞得让人心头发涩。
豪车早已变卖,如今开来的只是一辆老旧代步车,也没有了专门的司机。
他费力拉开车门,浑身湿透的坐进冰冷的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再也撑不住强装的镇定,苍老的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破碎在空旷的夜色里。
半生荣光,一世拼搏,终究一场空。
等他狼狈不堪赶回空荡荡的老宅,屋内彻夜通明的灯火,早已照不进半分暖意。
偌大的别墅早已没了往日的奢华热闹,名贵家具尽数变卖,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凌乱散落的杂物,地面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曾经宾客盈门,笑语满堂,如今死寂的可怕,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与寒凉。
林夫人正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红肿,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一整天辗转各处求人,受尽冷眼与羞辱,早已心力交瘁。
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看着浑身湿透,狼狈沧桑的丈夫,心里痛不欲生。
“怎么样?陆总他……松口了吗?”
林父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滩水渍。
他望着妻子绝望的眉眼,喉结滚动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安抚的声音。
最终他沉重的摇头,一字一顿,耗尽了所有气力,“没用,他不肯。”
短短一句话,成了压垮林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又凄厉,在空旷死寂的别墅里回荡,满是彻骨的悲凉。
“我们什么都没了。房子,公司,钱,人脉……我这辈子放下所有脸面,求遍了能求的人,到底还是救不了曼曼……”
她早料到希望渺茫,可没料到,他们倾尽家破业败的代价,竟换不来对方半分心软。
世人都说林家罪有应得,都说林曼曼咎由自取。
可在这对年迈的父母心里,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娇宠长大的女儿,哪怕犯下滔天大错,也是他们唯一的骨肉。
他们眼睁睁看着女儿深陷牢狱,余生尽是黑暗。
往后余生,没有家业支撑,没有亲友扶持,世人的唾骂与非议会伴随他们终身。
深夜的风雨愈发猛烈,拍打着别墅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压在林家人心头的巨石。
夫妻俩相对而立,两两垂泪,无言相对。
所有的挣扎,卑微,妥协,付出,尽数成了一场笑话。
夜色沉沉,风雨萧萧。
灯火通明的林家老宅,终究彻底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只剩无边无际,无处可逃的绝望,裹挟着绝境中的两人,再无生机。
凄厉的哭声在空荡死寂的客厅里渐渐低哑,最后只剩细碎的,濒死般的喘息。
林夫人哭的浑身脱力,指尖冰凉发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窒息的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家业没了,人脉断了,尊严碎得一干二净。
陆彦霖的心硬如寒铁,风雨不动,任凭他们倾家荡产,跪地哀求,始终不为所动。
所有能走的路,能求的人,能试的法子,全部堵死。
就在绝望的黑暗快要吞噬林夫人的意识时,一个名字猛的撞进了她脑海里。
苏婉晴。
这个念头升起,像一道微弱到极致的微光,刺破了层层叠叠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