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看向陈凡。
“你想让我讲给刘家辉听。”
“我想让刘家辉想起来——他当年为什么签那份文件。”
陈建民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钱。”陈凡说。“是因为他信任我父亲。那个信任——现在被许正阳用七百万英镑的房子覆盖了。你去见他——是把那层东西揭开。让底下的东西露出来。”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
陈建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花园已经沉入暮色。只有围栏上的感应灯投下一团昏黄的光。
“你跟你父亲。确实不像。”
“哪里不像?”
“他做事——像下棋。每一步都想七步之后。”
“我呢?”
“你——像翻牌。直接亮底牌。逼对方跟或者弃。”
“哪个更有效?”
陈建民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对手。”
陈凡的手机响了。
龙雨晴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他。
一个陌生号码。+852。香港。
他接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低沉。沉稳。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间隔。像一个习惯了在会议室里讲话的人。
“陈凡。”
“许正阳。”
“我听说你在日内瓦玩得很开心。拍卖会上花了一千三百万瑞法。年轻人——有魄力。”
“谢谢关心。”
“WattevilleTrtServicesAG撤回提名了。Philie这个人——有信誉。但没骨头。你给了他压力。他就弯了。”
“人之常情。”
许正阳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一种笃定的、不着急的笑。像一个手里牌很多的人在看对面翻了一张。
“陈凡。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跟你打仗的。我是你父亲的合伙人。二十年。我对你们家——有感情。”
“感情。”
“对。你父亲走了之后。MeridianTrtees这些年的管理——是我在撑。基金的回报。资产的增值。你和你妹妹的学费。生活费。医疗费。都是从这个架构里出的。”
“你说的这些——是受托人的本职工作。”
“是。但本职工作做好了。也该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陈凡。我只说一次。你撤回BVI法庭的申请。CIMA的冻结令到期后自动解除。MeridianTrtees的管理权——维持现状。作为交换——我保证你和陈雪的受益人权益不受任何影响。每年的分配。按时到账。”
陈凡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袋。
“维持现状的意思是——你继续控制受托人。继续用Hartann当你的人。继续用信托的资产做你的关联交易。”
“你说得太难听了。”
“事实不好听。”
“陈凡。你二叔——现在在你那边是不是?”
陈建民站在窗边。他听到了这句话。手指攥住了窗帘的边缘。
“他在哪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他十二年——是我在养。他的命——是我保下来的。你以为他是你的棋子?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陈凡的嘴角收紧了。
“许正阳。你养了他十二年。让他签了十二年的空白文件。然后用这些文件——偷了我父亲的信托。你管这叫感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来晚了十二年。小陈。”
许正阳挂了。
陈凡放下手机。房间里的壁炉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